曾瑞由本地軍情部特工帶路,北上經過鐵嶺衛附近時,在後金與明朝勢力交界處被一隊八旗騎兵發現.他出示了從後金細作手中搞來的信物,然後被一小隊騎兵保護外加監視地經過冰雪覆蓋的遼東平原,經過已經被後金佔領的松山堡,一路來到了界凡城。
後金剛剛把界凡做了臨時的都城。此城依山而建,東西長約150步,南北寬約30步,砌牆的巨石碩大無比,不過全城的規模在曾瑞看來不過是一座小村寨而已。曾瑞對後金滿族八旗的實力,到此刻爲止並無什麼感覺。
那一隊護送的八旗鑲藍旗騎兵,曾瑞以在遼東生活一年來的經驗,判斷他們大半是蒙古人,互相之間說着蒙古話,裝備打扮和在明軍中服役的蒙古人差不多,不過卻要比明軍中的蒙古士兵顯得有精神。
而進入界凡城寨時,曾瑞看到一隊正白旗披甲騎兵出城,以單列縱隊經過城門洞,整隊人盔甲嚴整、100多號人無聲無息地在馬上端坐,四處洋溢的殺氣瀰漫在周圍。曾瑞所在的這一隊內地商人隊伍趕緊縮在城門一角讓路。這一隊人出城後,迅速完成單列縱隊轉換成三列行軍縱隊的隊形轉換,100多人同時催馬起步,眨眼間消失在茫茫雪地中,整個進程中沒有人發出一點聲響。
“這是正白旗披甲人,”陪同的軍情部特工小聲地說。
曾瑞點點頭,裹着皮帽子加圍脖的他只露出一雙眼睛,含糊不清小聲地說道:“搞清楚八旗的編制情況了嗎?這是一支百戰強兵啊!”在中華軍新兵營參加過幾個月新兵訓練的曾瑞,非常明白部隊隊列轉換的重要性和操作難度,更何況是騎兵隊列的轉換了。
界凡城寨放在內地,也就一家大地主莊園的感覺,然而此刻後金國所有的重臣大將都聚集在此,慶祝這一年中後金國的大勝利,也在爲新一年的到來而策劃新的戰爭。
當夜,陸陸續續有一些內地漢族商人趕到界凡城寨。曾瑞和其他商人們給界凡城派出的幾名戶部筆帖式送上禮單、貨物單,然後登記了各人的名字籍貫。
一名筆帖式用流利的漢話告訴大家:“我家汗王說了,大傢伙冰天雪地來此一趟,必定不會讓你們空手而還晚間大汗王將賜宴與你們,各位將自己要贖的人口名字登記一下,到時汗王會給你們一個答覆。”
曾瑞轉頭四顧,見在這簡陋的大屋內聚集的幾十號漢族商人,大多被數層棉衣、皮衣包裹得很嚴實,雖然屋內生着炭火,但無一人願意解開外衣。不過,雖然看不清他們的摸樣,但聽口音多半是遼東本地和山西一帶的商人。
“此間汗王爲人慷慨,已經答應把明年人蔘的專賣權全交給我家了。”說話的是山西喬家的一名掌櫃。
“你們喬家在蒙古韃子這裏賺得錢還少嗎?幹嘛還來搶遼東範家的東西?俺們範家今年把七千斤鐵器運到了赫圖阿拉,汗王應該把貂皮、草藥的專賣交給我們的。”
“諸位同道,醜話說在前頭,這遼東長白山人蔘、草藥、貂皮,我們華興聯號可是包了江南市場的,”
中華公司在遼東的分號掌櫃就是金掌櫃,如今代替他來界凡的是一名掌櫃,也參與到了這羣商人的談話中去了。
這夥大明商人正在那裏爭論着與滿洲韃子做生意的事,曾瑞卻是很不樂意聽這樣的談話。雖然他出身商人家族,現在幹得也是替中華公司出力、反叛大明的勾當,卻還是打心裏看不起那些與中華公司搶生意的明朝商人。沒有中華公司細作的努力及私底下渠道的通融,除山西喬家以外的那些漢族商人們,根本無法進入到這界凡城。
曾瑞不像曾山那樣對公司內部的重商傾向不滿,他只是認爲:賣給後金大量鐵器及其他物質,有利於助長後金努爾哈赤的實力,並不認爲與潛在敵人開展商業是完全不對的。
曾瑞走到門口,掀開厚厚的門簾,一陣冷風吹入,屋內衆人一陣騷動,有人出聲道:“這位兄臺,關上門,凍死人了!”
曾瑞沒有理睬他們,邁步出了門。這裏是努爾哈赤的臨時汗王宮殿,也就三進三出的一個大宅院而已。
滿洲後金國如今還是草創階段,八旗內部的上下尊卑是很講究,但是滿族家族內上下之間的關係還是比較和諧的。所謂的汗王宮內來來往往的人很多,多半是頂盔掛甲的將領,也有拖着大辮子裹着長衫的文官,還有不少小孩、女子走來走去,也不知道是幹什麼的。
曾瑞以自己的經驗判斷,這建州女真人如今的氣象,非常象中華公司反攻馬尼拉城勝利之後的樣子,上上下下都喜氣洋洋、意氣風發、信心十足。在界凡城內的滿族人,無論大人、小孩,都不怕冷,臉上也都帶着笑容。在他們身上,裏面穿着襯衣,然後套上薄薄的棉衣,棉衣的外面是皮衣。皮衣的毛朝裏面,外面用綢子緞子做面。大臣穿天鵝絨的衣服,這種毛皮大多是貂皮,毛絨非常柔軟細膩。這樣一件衣服,在遼東、關內得用二、三十兩的銀子才能買到。大多數的平民穿羊皮的衣服,都是上身穿皮襖,下身穿棉褲,掛子也有用皮毛做的。很明顯,中華軍如果在冬季與這些滿族人開戰,僅僅這寒冷的氣候就能讓中華軍戰鬥力打對摺,而眼前的滿族人戰鬥力則就因此加倍了。
晚宴在一處大堂進行,努爾哈赤並未出面,只是一名身體粗壯的什麼貝勒爺出來講了一通話。
來自福建泉州的曾瑞對面前的食物毫無食慾,這案桌上喫的東西,也有雞、魚,有豬、牛、羊肉。不過滿族韃子們是把肉煮熟,然後加上點鹽醬,甚至根本不加鹽。菜也是先是做熟了後放醬油。滿族人也用一種大醬做菜,喫得主食是小米而不是稻米,用高梁造酒,曾瑞雖然在遼東待了一年多,依舊是不習慣當地食物。而滿族韃子那種不蘸鹽喫的大塊豬牛肉,曾瑞更加對此望而生畏,不敢下筷。
曾瑞心中明白,從這樣簡單的食物上也可以看出,滿族韃子在行軍打仗時在後勤糧草補給上相對中華軍佔有着很大優勢,也能看出八旗兵粗放橫蠻的作風。
在這一年戰爭中,數百名內地來遼東的商人被後金八旗兵掠走。除夕之後,這數百**多數都被釋放了,金掌櫃也被順利贖出。努爾哈赤派人傳話說歡迎大家再次來後金經商,汗王將保護他們的人身安全。一封蓋着努爾哈赤璽印的滿漢兩種文字的公文發給了喬家、範家以及華興聯號等三家漢族商人,作爲他們以後進入後金的信物。
薩爾滸之戰的俘虜,明軍遼東都司的掌旗官張起初也被從遼河邊的一處努爾哈赤王莊中被送了過來。張起初確實是遼東都司張承基的侄兒,只不過他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中華公司利用了。張承基得到的幾份張起初密信,雖然是張起初起筆寫得,但不過是軍情部利用公司活字印書作坊師父照樣臨摹改寫過的。
張起初莫名其妙被塞進中華公司的商人隊伍中,然後一路被裹挾着來到了金州衛旅順港。此時,他才明白前來搭救他的不是自己的叔父,而是中華公司的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