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鎬再次看了一下書信,然後把自己手下一名師爺叫了過來道:“蔣師爺,你辦理過朝鮮國的公文,看一下這份書信的落款、印章的真假”
他把書信折起來,只給蔣師爺看最後一部分的落款印章.蔣師爺看了半天,點點頭道:“落款印章和稱呼用詞,都不假,這應該是朝鮮國禮部的公文”
楊鎬揮揮手,蔣師爺退了下去。楊鎬蒼白的臉上居然透出緋紅:“好你個朝鮮藩國,我天朝待你們恩重如山,竟然行此苟且勾當!”
張承基趕緊說道:“大人,茲事體大,牽連藩國事宜,這公文的真假,是否還需要”
楊鎬不客氣地揮揮手:“此公文必定是真的!朝鮮國軍隊在薩爾滸之戰中畏縮不前,導致我軍大敗,這份公文就證明了他們實際上早就和努酋勾結,出兵爲我天朝助戰不過是裝裝樣子而已”
實際上,楊鎬心裏想得是:終於又找到了一條推卸罪責的理由!
對於手頭這份東西的真僞,他自己也是有懷疑的,但是這些是次要的問題。對於遼東經略楊鎬而言,如今最重要的問題是:如何爲薩爾滸張之戰的失敗解脫責任。
浙江餘姚,江南新練軍大營。
俞諮皋全副鎧甲裝束,騎在馬上看着塵土飛揚的操場,那裏有一排排新軍士兵穿着明軍號衣在操練。在他看來,所謂從江南各部選拔的精銳之兵士,在操場上根本連中華軍的新兵營士兵都不如。
俞諮皋如今在大明官場中屢遭挫折,少年銳氣消磨殆盡亦。他先被任命爲蕪湖參將,然後,被任命爲寧紹參將,在徐光啓、熊廷弼手下實際主持新軍基礎訓練。他把自己在福建任把總及在瓊崖參將任上結識的幾名軍官,福寧衛千戶馬勝、百戶楊世爵、建寧衛副將陳希範等都調到了自己手下,使得自己的基幹軍官班子勉強搭建起來。而其餘的基層軍官的任命權不在他手中,大半是餘姚謝家硬塞進來的一大堆謝家的奴僕家生子什麼的,還有少數是熊廷弼、徐光啓提拔推薦的原明軍浙江總兵屬下軍官。這些**多貪圖的是新軍的相對高額軍餉,而那些什麼都不會的謝家子弟被塞進軍官中間,則是謝家企圖控制新軍的一種手段。
就這樣,江南新軍從一開始就遇到了層出不窮的麻煩事。這樣的基層軍官班子,使得俞諮皋的訓練新兵工作得從訓練教官開始,因爲新軍第一批招募選拔的士兵已經有5000之多,他一個人是無論如何也沒法訓練的。
尹峯當年是從數百人的護衛隊開始建軍,還大批聘用荷蘭、葡萄牙的僱傭軍軍官爲教官,纔算白手起家建立起了中華軍的基幹軍官團。而徐光啓、熊廷弼練新軍,只曉得去買新火器,但是火器軍的組織架構、戰略戰術什麼的他們一概不知道,大明朝廷也否決了徐光啓提出的招募西洋軍官爲教習的建議,只許西洋炮手進入大明國內教練新軍炮手。徐光啓一再發奏章要求招募西洋軍官,但是沒等朝廷表示同意,中華軍就果斷地攻佔了澳門。至此,中華軍徹底控制了大明朝與西洋等地的海外關係當然,大明朝本來就沒有想着要與海外發展什麼關係,但是,尹峯這麼做實際就是掐斷了大明朝廷和西洋人之間任何可能的直接聯繫。現在,徐光啓身邊除了幾個耶穌會傳教士朋友外,已經和海外斷絕了音訊往來。
俞諮皋是被福建總兵沈有容介紹給徐光啓的,而他也把這一次訓練新軍看做自己飛黃騰達的最後機會。
作爲文人,徐光啓雖然知道一些西方先進火器,但是他對如何訓練一支火器化軍隊是毫無概唸的。既然引進西洋軍官的計劃不可行,那麼他現在只有倚重俞諮皋了。
徐光啓對俞諮皋完全地信任,部隊編制、武器配備、軍官選拔、部隊紀律、操場操練凡是俞諮皋想到的,只要他提出來,徐光啓就支持他去放手執行。
問題在於代表朝廷前來監軍的戶科給事中姚宗文,以及名義上統領新軍的南京經略熊廷弼。作爲朝廷的招撫欽差、南京兵部侍郎的徐光啓,雖然新軍是他全力主張下建立的,但是隻能是作爲欽差來監督新軍練兵事宜。
姚宗文不斷地催促練兵成軍,不斷地要求俞諮皋儘快教練新軍士兵射擊。新式的鳥銃-中華護衛隊早期火繩槍的改良版總共有2000支已經發到士兵手中,這是在澳門被攻佔前葡萄牙人兵工廠生產的,質量比京師兵部發放的鳥銃好。
不過,姚宗文不明白:一羣人會開槍,並不意味着他們就成爲一支軍隊了。他作爲監軍的目的實際上有兩個:一則是替朝廷監督新軍,二則是幫餘姚謝家等江南富商士紳監督他們出的錢都花到哪裏去了。
熊廷弼也在催促俞諮皋快點練出新軍,他則是在爲軍餉擔心。第一期新軍軍餉已經花光了;而再次籌集軍餉時,不少江南士紳卻因爲中華軍採取的經濟上的報復行爲,甚至是抄家驅趕的暴力行爲,因而打起了退堂鼓。南京鎮守太監高寀建議抓幾家富商,抄家補貼軍餉。這建議被熊廷弼自動忽略,徐光啓更是厲聲反對。
無論如何,熊廷弼是江南經略,這新軍軍餉是要着落在他頭上的。因此他催促俞諮皋加快新軍練兵速度,大半是爲了糧餉不足的問題。特別是那十門青銅大炮的射擊訓練太耗錢了,每一次射擊都要消耗五兩銀子的費用;那隨着大炮來到軍營的葡萄牙炮手亞歷山大,每月的餉銀也高達30兩銀子,頂得上10名明軍士兵的每月餉銀總和了,而且他還每天在報銷訓練費用,這簡直是在燒錢啊!普通的明軍士兵,一個月也就兩次大操練,好一點的部隊也不過隔個五天到十天不等地來一次隊列練習和揮揮刀槍,而新軍士兵可是除了十天一次的沐浴日,其餘日子都是在不間斷地訓練的。這是俞諮皋按照中華軍的制度定下的規矩,由此造成的每日夥食消耗就已經十分驚人了。
今日,熊廷弼、徐光啓、姚宗文都一起來到新軍軍營,就是來看新軍第一次全軍集體大會操的。他們指望着新軍在三個月內已經初具規模,這樣就可以向朝廷交代一下了。
以俞諮皋的眼光來看,這5000新軍士兵不過是剛剛達到中華軍新兵營操練的水準,而以另外三人看來,這整齊的隊列和熱鬧的射擊演習,已經是使他們耳目一新了。
騎在馬上的熊廷弼撥轉馬頭來到俞諮皋身邊,長長出一口氣:“俞參將,不愧爲將門之後,這新軍被你操練得已經象是一支強軍了。徐大人,您真的沒看錯人啊!”
徐光啓笑了笑,拱手道:“不敢,熊大人,這俞參將是福建沈總兵沈有容大人推薦給我的”
俞諮皋心中多少有點得意,忙拱手施禮道:“兩位大人過譽了,眼下新軍還是初具規模,以後的訓練還要艱苦得多,什麼體能訓練、隊列行進訓練等等,我只求軍餉充足,讓弟兄們安心操練,估計半年之後應該就能上戰場了。”
熊廷弼和姚宗文幾乎同時喊出聲:“什麼,還要半年時間?”
俞諮皋無可奈何地點頭:“最快還得四個月,他們才能上戰場。而且,新軍的彈藥補充、輜重車輛等等方面的安排,也得同時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