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此次來江南,除了爲朝廷練新軍的事而來之外,還有視察江南鎮守府保安隊組建工作的任務,同時還要調查重組整國內情報機構一事.
自從國內各省的華興聯號、錢莊陸續被官府查封後,很多公司業務都是通過那些和中華公司合夥的浙商、閩商的商號代理。利用商業網絡遍佈全國的公司商務情報部系統由此變得支離破碎,必須重新佈置了。
在鎮江的江南鎮守府的內堂,林曉卻提出要親自去浙江調查新軍事宜。麥小六勸說道:“林大哥,你老就不必去了吧?浙江之行我去就行了,你的人調派給我幾個,我還帶了軍情部的國內局的幾個人來,不會用什麼問題的。你老還有佈局全國的一攤子事要忙啊”
林曉搖搖頭:“不成,我還是親自去一趟。官府情況我比較熟悉,”
陳衷紀也說道:“林大哥,你就讓麥兄弟去吧。明後天,那些各省的商情部主管都會來到鎮江,你不是要和他們會商嗎?”
林曉堅持道:“麥兄弟久在南洋,內地情況不熟悉,我得親自去才放心。”
麥小六說道:“浙江總兵羅慶在杭州,練新軍的事他一定知曉。反正我這一次來江南,把羅慶的侄兒也帶來了,由他帶路,絕不會出生麼意外的。”
在場還有徐鴻基,他也勸說林曉道:“王爺不是要求您巡視各州縣保安隊情況嗎?你要去了浙江,那麼”
林曉繼續搖頭:“王爺如今最想瞭解的是朝廷練新軍的內情,我一定得要親自去一趟。”
徐鴻基發覺了林曉似乎有點激動,心中一動,微笑着坐到一邊一聲不吭。
麥小六很不明白爲什麼林曉一定堅持要自己去一趟浙江,他和林曉雖然一齊來自海南崖州,卻對這個前崖州捕吏一直抱有成見,雖然眼下不適合當面爭執,卻也報以一聲明顯的冷笑。
陳衷紀卻是心底裏暗暗歎息一聲:他對公司內部情況比較瞭解,對林曉也比較熟悉,他立刻明白了林曉這樣做的原因。
原本軍情部只負責南洋等明朝統治區以外的情報工作。反海禁之戰後,尹峯覺得今後國內戰爭將是最重要的任務,因此軍情部在南洋之戰後正式成立了國內局,主要針對明朝官府統治區,負責人就是從南洋調回來的麥小六。而原先內地情報是林曉的商情部總管的,軍情部國內局的成立,很明顯就已經使曾氏家族爲主的軍情部力量侵入了林曉的部門勢力範圍。
林曉此人聰明而且靈活機變,但是他功利心很強。尹峯稱王後,他明顯感覺到了自己的地位相比戰場上不斷獲得勝利的那些將領來說,已經變得越來越平常。林曉在中華公司建立初期,其權力地位顯得非常重要。而如今公司的行政、司法等常設機構日益正規化,公司的地方民政、安全部門的職權都在向鎮守府等地方政府機構轉移,林曉的公司安全部、商情部則日益邊緣化,甚至他管轄的調查內部貪污瀆職的安全部調查科的職責,也在漸漸被財務審計部及地方政府議事會設立的獨立審計員等接管。
因此,林曉本能地爲自己今後在尹峯新朝中的地位所擔心。所以他急於要做出點功績來。
陳衷紀大致上猜到了林曉的心理。他當年在尹峯身邊時,和林曉相處得很好,林曉也對他很照顧。出於多年來的友誼,陳衷紀決定還是幫一下林曉。
“這樣吧,麥兄弟去浙江有羅慶的侄兒陪同,應該不會有事。而據我所知,徐光啓新軍的餉銀、軍械都是從南京兵部發的,林大哥何不去一趟南京,利用我軍撤離前佈下的細作眼線,打探一下情況?此去南京只要一天工夫,而且大江上來往船隻很多,我中華軍在燕子磯一帶有炮艦巡邏,接應也很方便。”陳衷紀面對林曉說道。
林曉低頭想了想,也感覺自己似乎有點過於固執,決定就此下臺階,點頭道:“好吧,兵分兩路,這樣也好”
麥小六打扮成家丁模樣,跟在羅慶的親侄兒羅曉明身後,隨着一羣家丁耀武揚威地進入了杭州城。麥小六跟着尹峯在十七年前來過杭州,那時尹峯還在海上跑走私生意。此時的杭州,照樣還是東南形勝之地,繁華美麗,戰爭和海禁,絲毫沒有影響到它。浙江沿海全是中華軍控制着,浙商和中華公司將浙江的海外貿易進行的非常紅火,杭州則是全省的商業貿易中心。
麥小六很快和在杭州的中華公司商情部細作接上了頭,然後才以家丁身份混入了浙江總兵羅慶的府邸。聽府邸中的家僕們傳說,羅老爺並不在府中,而是去了餘姚等地巡察軍務。
羅慶自從反海禁之戰後,正式接替沈有容爲浙江總兵官,權勢地位的上升使他更加小心翼翼。原先利用職權私自出海貿易、掠奪海商財產等行爲都已收斂起來,也沒法做了:浙江沿海全是中華軍的戰艦。由他親自出面和中華公司私下裏的來往,也僅限於每年年底的股份分紅。
不過,羅曉明是他親自派到臺灣中華軍校去學習的,現在和中華公司之間的祕密來往,全是羅曉明在負責。
麥小六在羅府當了好幾天的家丁,跟着羅曉明在各官紳家中來來往往,很有耐心地等着。
三天後,羅曉明在夜間自己房中將麥小六找來,吹熄油燈,小聲地說:“麥大哥,我叔父已經回府。不過現在他身邊的幕僚師爺很多是新人,不便與你見面。”
麥小六早已料到了這種情況,絲毫沒有什麼表示,直接地問道:“練新軍的事問過沒有?”
“問過了,我叔父回答說:此事是徐光啓一手操辦,雖然在浙江操練,但是練新軍的地點不在杭州,而在餘姚。而且,此軍乃南京經略熊廷弼直接管轄指揮,欽差大臣徐光啓督辦操練事宜,我叔父雖然是浙江總兵,但是卻一點也插手不上。”
麥小六事先早已針對國內官府情形惡補過相關課程,明白這種情況相對大明朝官府來說是非常異常的。他想了想,接着窗外的月光把一張銀票從懷中拿出,交與羅曉明道:“此事還望你多多費心,這是一些費用補貼,你先拿去”
羅曉明卻推辭道:“我是軍校學員,也是船主的學生,他要查探的事情,我是應該做的。”
麥小六微微一笑,把銀票還是遞了過去:“這是你的活動經費。船主大王希望知道新軍的經費來源,還有澳門那些大炮是否已經運到浙江了,這些事都不容易辦。用總兵府的錢辦事,動靜大了容易招人懷疑,你就別推辭了,拿着吧。反正這不是給你個人的錢,是讓你辦事的錢。”
羅曉明這才收下銀票:“如此我就收下了。有關練新軍的軍餉來源,我叔父此去餘姚,卻是已經發覺了一些端倪。他此去餘姚是應徐光啓徐大人要求,調集浙江各營兵去餘姚,從中選拔新軍士兵。餘姚縣城外的新軍軍營已經建好,而建營房的錢、物、人全是餘姚謝家出的。”
麥小六沉默片刻,忽然做恍然大悟狀:“對了!船主曾經有過疑問:爲何練新軍要在浙江,而不是在南直隸。這可能和軍餉來源有關!”
“對啊!我也覺得奇怪,餘姚這地方地處平原水鄉,南邊四明山也不是什麼險要地方,爲何要在那裏設立新軍軍營。現在想來,可能是和餘姚謝家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