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思齊看了軍情部總結的遼東局勢概況後,果斷地說:“我看他們打不贏!”
尹峯暗自點頭稱讚,臉色平靜地問:“你爲何認定官軍必敗?朝鮮國也出兵助戰,加上官軍總兵力在九萬上下,而軍情部報告中提到,女真八旗兵不過三萬,兵力相差很大啊!”
顏思齊知道這是尹峯對他的一種考驗,笑着說道:“京師東郊之戰,敵我人數之比幾乎是七比一,我軍不是照樣戰而勝之?船主我覺得還是叫您船主比較順口建州女真八旗三萬人皆是百戰精銳,又是在本鄉本土作戰,自然要比遠道而來的明軍佔有內線優勢;明軍出兵討伐建州女真,從去年年底就陸續徵調部隊,如今大半年過去了卻依舊沒有動靜,大軍久駐邊地,師老兵疲那是不可避免的;而且官軍欠餉情況嚴重,兵士缺乏訓練,以我在江南遇到的江西兵而言,那是當兵幾年才訓練過幾次的,刀槍都生鏽了.如此缺餉、缺訓練、缺兵器,也無紀律的疲憊之師,要是能打贏那纔是怪事了。”
尹峯點點頭:“你說得沒錯,不過,不管是哪一方戰勝,勢必會對我們在遼南金州衛的地盤動手,而那裏現在只有第二師的一個團及北方艦隊一支分艦隊駐守而且,我覺得更大的問題在朝鮮。”
顏思齊一愣:“朝鮮?情報中說朝鮮藩國出兵給朝廷助戰來着,這”
尹峯冷笑道:“朝鮮所謂助戰,我看是半心半意的。明朝大軍戰敗,他們一定會投降;明朝大軍戰勝,他們也一定會搶掠一番滿載而歸。而且,我想他們多半已經和朝廷談好了條件,一旦他們出兵助戰,而且朝廷還能打贏,那麼下一步就得對付我們中華軍了,爲得就是從我們手中奪回濟州島;即使朝廷戰敗,他們也會向女真人投降,而且一定會以幫助他們擊敗我軍爲條件。”
顏思齊眨眨眼:“船主,您的意思是:我們和朝鮮、建州女真的戰爭不可避免了?”
尹峯點點頭;“還有明朝朝廷,你忘了把朝廷加上了。如果我們想保住渤海灣的門戶金州,想要保住濟州島,那麼,與這三者的戰爭不可避免。無論明朝還是女真戰勝,如今看來都有可能把朝鮮拖上自己的戰車,然後對我們開戰。”
尹峯拍拍面前一堆文件,冷下臉對顏思齊說道:“好了,不和你廢話了。我的意思你已經清楚了吧?新補充給你的士兵,都是北方招來的漢子,還有一些是經過甄別本質良好的九邊邊軍的俘虜,都適應於北方作戰。我原先打算讓你去江南,只是考慮到近期內江南不太會有戰事,所以現在決定讓你的部隊去遼東,第一師、第二師都要參與到將來的東北之戰中去。最近這幾個月,你的當務之急就是訓練好新補充進來的士兵,,明白了嗎?”
顏思齊卻還是一臉放鬆的表情:“只要有仗好打,去哪裏幹什麼活,怎麼樣都行啊!我的軍功功勳田,將來就劃在遼東好了,聽說那裏的平原上土地肥得流油啊!”
尹峯笑罵道:“不求上進的小子!年紀輕輕就想着退休了?東北那塊土地,明朝沒有好好開發,弄得遼東都司的糧餉還要靠關內輸送,真是lang費,這個朝廷真是廢物,早該換人來管理東北這塊寶地了。那裏有着幾百年也挖不完的鐵礦、煤礦,呵呵還有大慶的油田”
顏思齊瞪大了眼睛連連發問:“船主,遼東有鐵礦、煤礦嗎?大慶在哪裏?油田是種什麼東西的?您是怎麼知道這些事的?”
尹峯發覺說漏了嘴,趕緊起身哄人:“哪來這麼多問題的?快走快走,去幹你的活,別老是閒逛我白髮你薪水的嗎?”
關於朝鮮的情報,中華軍除了從女真商人、倭國對馬藩、薩摩藩的使者商人這裏搞來的近期情報以外,山川地理形勢的情報則是原義烏鳥銃兵營營長羅全修及其老部下提供的。這些戚繼光軍事傳統的繼承者,抗倭援朝戰爭時期的老兵,當年作爲援朝南兵的一部,隨着明朝大軍從北到南縱貫整個朝鮮,和倭寇在那片土地上打了好幾年的仗。
全軍新的訓練計劃已經下達,第六師、第三師今後將主要在南方作戰,其訓練的內容開始和北方部隊有了區別。顏思齊的第五師暫時駐紮在臺灣港北面,原大肚番國的南部地區,在進行密集的戰術訓練。他甚至連自己家都沒回幾次,他的老婆:原船主正房夫人曾婧的貼身丫環,現在的王府財務管家蕊兒很是不滿,在李麗華這裏抱怨了幾次,最後還是由尹峯親自發話:允許顏思齊休假三天。
中華軍老營的後勤部、作戰部、監軍部、軍情部四個單位都在忙碌,絲毫沒有因爲南洋戰事的結束而空閒下來。
後勤部總管魯石頭現在五十歲了,卻依舊是精神抖擻地勤奮苦幹,限於其年紀和學識,有些涉及複雜計算的物資調配分派工作,都是由副總管以下的一羣中華軍校後勤專科畢業生在辦理,軍器司、軍工司、預備軍司、糧草司四個職能司的主管沒有一個年紀超過25歲的。作戰參謀部下面的職官還有好幾個外籍僱傭軍軍官,多半都已經在臺灣安家入戶,打算入籍中國了;其餘的參謀軍官,大多數都是這十年中從軍校畢業的,最大的年紀也不過29歲。監軍部下轄軍校管理司、考察司、親衛司、軍法司四個司,原先的負責人曾瑞轉到了情報部,現在的監軍部負責人是曹泰,親衛司現在獨立出來,成立了靖海王府近衛隊,隊長是今年23歲的林天平,崖州衛所軍戶林家的子弟之一,原親衛隊長林躍的侄兒,也就是公司安全部、商情部總管林曉的親侄兒。32歲的林躍在中華軍校步兵專科短期培訓畢業後,現在是監軍部憲兵司主管,已經是中華軍上下人人見了都要繃緊神經小心翼翼應付的人物了。
總之,中華軍步軍、水軍之中,除了野戰部隊高級軍官外,其餘各部門的中下級軍官中,大多數都是30歲以下、學貫中西的、眼界開闊、充滿朝氣和自信心的年輕人。基層軍官、士官中,絕大多數也是軍校畢業的或者經過短期培訓的,而且都是經歷過戰場拼殺的有經驗。除了一些文化底子太差沒機會成爲軍官的老士官以外,這些基層軍官還會在不斷的戰爭環境中優勝劣汰,有機會產生出一些有才幹的將領。僅以這種良性循環的軍事培訓體制而言,明朝的軍事制度除了坐等天才從天而降以外,已經毫無改良的希望了。
有一個人已經看清了這一點,那就是尹峯剛起家時就一直在他身邊喫白食的客卿,老將軍陳第。
在中華軍上下加緊練兵的時刻,80多歲的老將軍陳第在八月間病死在泉州城裏。他最終沒能勸服尹峯投降朝廷,他看到了自己夢寐以求的一支強軍誕生,但是這支軍隊卻是大明朝的敵人。
而且,這支軍隊越戰越強,打得仗越多,湧現出來的軍事人才就越多;而中華軍校就像是優秀軍事人才生產機器一樣,不斷給中華軍增添力量。而大明朝東西南北都有戰事,朝廷整天忙着的是籌餉調兵,無人考慮到整體的軍事訓練計劃,練新軍的計劃雷聲大雨點小,由於糧餉問題已經基本胎死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