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神樞營所屬的執事營帶着皇旗已經來到了朝廷大軍的中軍陣中.此地在日壇以東五裏,總監軍兵部尚書黃嘉善,軍務贊理兵科給事中趙興邦和京營監軍太監張偉都在此間。遼東總兵張承胤無可奈何地站到了一邊,那羣什麼都不懂的文人、太監正在那裏瞎指揮。
“張總兵,爲何我軍還不能攻擊賊寇?”
“黃大人,我軍還在佈陣,我朝廷大軍自然得要以堂堂之陣對敵的”
“張總兵此言極是!可是,從開始佈陣到現在已經過了小半個時辰,爲何前隊依然不能列成隊伍?”
“張大人,快讓我軍開炮!賊寇的遊兵已經過來了!”
“張公公莫急,這是敵人在試探我們,我軍要堅決固守,決不可自亂陣腳!”
一名親兵跑了過來,伏在張承胤耳邊說了幾句。
張承胤臉色一變,拱手對坐在中軍帳中的黃嘉善、趙興邦、張偉等人道:“前方報來,海寇派出信使前來送信。”
“啥?送信?”太監張偉的尖嗓子搶先喊道:“我朝廷大軍代表着皇上,剿滅海寇勢在必得,除非賊寇陣前投降,否則無需理會他們的任何書信。”
張承胤苦笑了一下,跳上戰馬道:“兩軍交戰,瞭解一下敵情也是好得。我去看看情況,諸位在此稍候”
黃嘉善站起身道:“我與你一齊去,看看這海寇的信使到底是何許人。”
一個是大明朝廷的兵部尚書、一位是遼東總兵,兩位高官來到陣前,卻是被眼前的中華軍信使的年紀嚇了一跳。
中華軍信使確實太年輕了,大約才十七歲。
學生軍營長王朔望黑衣黑甲,騎在馬上顧盼自若,絲毫不把面前幾萬官軍放在眼中。他腰上彆着四把燧發手銃,馬鞍上掛着一把鋸短了槍管的燧發騎槍,筆挺的制服、閃亮的紐扣,高筒馬靴和王朔望橫背在身後倭刀,這個子不高的少年有這一種難以言表的英武之氣。而且,兩位大明朝廷的高官心中不得不承認:眼前少年的沉着冷靜及全身散發的傲氣,面對敵軍陣營、朝廷高官時的那種穩重自信,是在明軍陣營中絕對看不到的。
王朔望不待兩人說話,對他們一拱手道:“我是中華軍學軍營營長王朔望,尹船主的親傳弟子。奉我家大人的命令,將此信交與貴軍統軍大將。”
張承胤暗歎一聲:年紀如此之輕,又是如此的鎮定自若,中華軍爲何竟擁有這樣的人才?”
他搖搖頭,正想說些什麼場面話,黃嘉善忽然說道:“本兵位居朝廷的一品,現任兵部尚書,討賊大軍監軍:此乃我朝廷的遼東總兵官張承胤。朝廷大軍在此,如同天子親臨,你如何還不下馬跪拜!如你們立刻棄械投降,我或者還能爲你等保得一條小命!如若不然,朝廷天軍兵威赫赫,爾等如何能夠抵擋?到時可就”
此時的明朝,文官和武將之關係並不和諧,在重文輕武的習氣下,張承胤這個戰地指揮官只好嘆了口氣,閉口不言,任由那個老書生大言炎炎、空話漫天。
王朔望帶着孩童似得笑,看着黃嘉善說道:“你是兵部尚書?呵呵,這朝廷大軍是你指揮的嗎?”
“我乃兵部尚書”
王朔望打斷了他的廢話:“我手中的信,你們到底要不要看!”
黃嘉善臉色鐵青,在朝廷之中,他在說話時,連內閣首輔方從哲也不會貿然打斷他的。當下,兵部尚書黃嘉善冷冷地說:“我堂堂朝廷大臣,絕不會看賊寇書信的。”
王朔望冷笑:“這信是尹船主的幾點和談要求。既然你們不想看,也就是想開戰了。好吧,等打完了這一仗,就得讓你們求着來看這封信!”
說完,王朔望冷笑着拱手,馬靴一磕,他的戰馬立刻提起前蹄,嘶叫一聲,轉身向中華軍陣營跑去。
王嘉善和張承胤面面相覷,都是給嚇了一跳。
卻見這少年信使逃命似得往本陣飛奔,同時手一抬,一枚短小的火箭從他手中飛上天空,帶着哨音,飛到了百餘丈高空中突然炸開,飛濺出無數紅色煙花。接着,兩隻熱氣球上的觀測員也發射兩枚紅色煙花火箭。
三個重炮炮臺上的十五門千斤巨炮同時開火了。
同時,60架霹靂火箭車同時連發總共600枚霹靂火箭。
位於中華軍第一師兩個旅、六個團的主陣地兩端的野戰炮兵也開火了,一百門大炮同時開火。
同一時刻,通惠河上出現一隊木筏,木筏上上懸掛中華軍藍底中字旗,筏子上安放着野戰炮,開始向北岸依舊在列陣的京軍三大營部隊開火。總共有五十多隻木筏依次在河面上排開,用密集的火炮發射一連串的開花彈,其中包括了重型臼炮發射的炮彈。
明軍陣營除了遼東軍已經排列好作戰隊形,其他部隊還在調整中。誰也沒想到,中華軍說打就打,而且一上來就用大炮猛轟。
此時,十五門中華軍重炮主要轟擊官軍左翼的炮兵陣地。中華軍的炮最遠射程是五裏,基本上這三個炮臺的炮都能打中官軍炮兵陣地。而官軍的火炮射程不過兩裏,打對面的中華軍步軍還勉強,對於中華軍重炮的轟擊,根本無還手之力。在觀察氣球指揮下,三輪炮轟就將官軍炮兵陣地打得稀爛,時間不過五分鐘。
這五分鐘決定了八萬五千名官軍的命運,也決定通惠河南岸、以及山海關官軍的命運。
官軍由於人數衆多,面對中華軍的步軍陣線,拉開了長達五裏的陣勢,層層疊疊密佈着火器手、鳥銃手、弓箭手、刀手等步軍、騎兵等好幾層,陣型比中華軍厚實得多。問題是,在中華軍的炮火面前,密集的人羣就是炮火發揮威力的極好對象。
明軍將士根本還沒接觸過大規模的火器作戰,在接觸到葡萄牙人的火器前,他們的對手在火器上從來就是落後於他們的。就算是朝鮮戰場上的倭寇,也僅僅是在火繩槍一項上有畸形發展,其餘的火器作戰技術都不如明軍。實際上,一直到遭遇中華軍之前,明軍還從未在大規模野戰中和火器技術超越自己的對手打過仗。
這五分鐘之內,重炮發射了三輪,150門野戰炮(包括了通惠河上的炮筏)總計射擊了四輪。600枚霹靂火箭有九成都落在官軍陣營中爆炸。
數百發爆炸開花彈炸得官軍人仰馬翻,霹靂火箭更加使得方圓幾里之內的官軍陣地全都籠罩在硝煙中。
而另外一半的實心彈,大多數是鏈彈、杆彈、葡萄彈等加強殺傷性能的炮彈。這些炮彈在密集厚實的明軍陣營中造成了大屠殺一般的效果。
相距三裏的南北兩處中華軍炮兵陣地,對官軍中央陣線形成了炮火交叉射擊。在縱橫交錯的炮彈軌跡面前,血肉之軀完全沒有意義。
八萬五千名官軍還未布好陣勢,就遭到了對方的炮擊。而且這炮擊使如此猛烈、強大和殘忍,根本是出乎所有明軍將士想象之外的火力。
官軍右翼的京營部隊遭到通惠河上水手火槍隊炮筏轟擊後,立刻又遭到了中華軍2500名騎兵的衝擊。官軍的騎兵總兵力在一萬左右,但是卻被佈置在陣地最後,此刻想穿越混亂的前方陣地前去迎擊敵人騎兵,根本是不可能的。
張承胤在對方炮擊一開始,立刻拖着嚇呆了的兵部尚書黃嘉善往中軍帳跑。還好這一路都是他屬下的遼東部隊,紛紛給他讓路。即使是這樣,還是有兩發霹靂火箭在中軍帳前爆炸,將張承胤的幾名親兵炸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