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泉州港出海的船隻,一般要經過金門.駐紮在金門的巡檢司汛兵實際上一年四季都在那裏常駐,泉州府上上下下的官吏都知道,這支部隊擁有十艘大型炮艦,若幹快船和小艇,隸屬海峽對岸臺灣千戶尹峯屬下的水軍第二艦隊,中華軍內部稱爲第一分艦隊。
金門巡檢司城是中華聯合公司距離大陸最近的海上據點。
泉州府的大部分衙役、胥吏、團練等實際也是中華公司的人,只是表面上還掛着大明朝廷的旗幟。
盛夏時節,浙閩粵一帶颱風頻仍,經常造成災害。福建佈政司的陸地部分由於八山一水一分田的地理特點,一遭災就會出饑荒,饑民四處流蕩,威脅着大明的“和諧”社會。
不過這些年福建境內興起移民潮;一羣羣貧窮的男女湧向海邊,在福建沿海幾百處港灣的某一處坐上海船,跨過臺灣海峽來到臺灣;還有人繼續坐船出行,有的往南去呂宋,或者是婆羅洲、蘇門答臘、爪哇等南洋各地;有的則是北上去琉球、濟州島。
在中華公司治下,農民們至少能喫飽肚子,雖然在各地屯田農莊、種植園、礦山、工場幹活很累,但是能得到報酬;屯田農民一開始得當幾年農奴,然後就可以成爲中華公司屬下的佃農或者各地農場主、地主的佃農;耕種公司土地的佃農在持續五年(呂宋島上是三年)繳納足額地租後,可以獲得永佃權。當兵打仗的家庭可以得到優惠照顧,退伍後可以獲得完全屬於自己的土地,而且,根據軍功大小,分配得到的土地也不同,還能轉爲中華公司的股票。
這些政策都是那些無地農民、流民,苛捐雜稅壓榨下的佃農根本無法抗拒的優惠條件。
因此,今年由於風災、水災多,移民臺灣的人數也跟着上漲,一個月內就有近八千人渡海前往臺灣港。這一年,公司大股東黃逞的侄兒鄭芝龍來到了臺灣,由尹峯特批進入軍校學習。
這一年,一個叫施大瑄的十幾歲少年也來到了臺灣,在魍港碼頭招兵處報了名,被招入水軍艦隊成爲一名水手。這施大瑄就是原先歷史時空中施琅的父親。
同一年,福建泉州同安人郭懷一也來到了臺灣,被公司招工人員一通忽悠後,坐上了前往呂宋島的商船,去呂宋島公司所屬的甘蔗種植園幹活,由於爲人豪爽和驍勇善鬥,成爲了莊丁隊小頭目。原先歷史時空中,他曾經在臺灣舉旗造荷蘭人的反。
很多人的命運都已經不可抑止地改變了。而大明朝廷依舊按照自己的慣性在向一個朝代的未路走去。
尹峯比較低調地回到了臺灣港,隨行的是臺灣土著兵。第一旅各部將返回臺灣,而李星第三團將常駐呂宋,趙宣明第四團和顏思齊南洋特遣隊暫時將分駐南洋各殖民地。陳衷紀已被調回臺灣公司總部,北方琉球、濟州島一線的防禦將由北方第一艦隊統領範濤總管。如今的琉球,一般百姓依舊以爲中山王還在發號施令,而一般官吏和士紳階層早就默認了中華公司的實際統治這個現實。
德川家康於1614年1月發達公告下令驅逐在日本的傳教士,並開始大規模迫害日本信仰天主教者。幕府的祕密使者正在臺灣中華公司總部等着尹峯迴來。
德川家康已經老了,在他離開人世前最不放心的就是大阪城內豐臣家。他已經等不及要清除掉德川家的最後隱憂了。現在,京都方廣寺鐘銘文事件已經鬧得沸沸揚揚了,這件事是典型的“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憑空給了德川家一個最後處理掉豐臣家的機會。
前來見尹峯的德川家使者是德川家重臣板倉重昌,還有幕吏曉嵐之介,都是曾經在九州和中華軍談判島津家處置問題的老熟人了。
板倉重昌和曉嵐之介依着覲見大名的規矩,對着尹峯施禮如儀。
陪同他們兩個的是中華公司駐日本商館的掌櫃許心素,他現在兼職翻譯。
德川家使者首先向尹峯祝賀他打敗了干係臘人,然後提出了德川家康轉告的要求。尹峯聽完許心素的翻譯,看着年紀還不到30的板倉重昌笑了笑道:“板倉大人,按照你家大將軍和我們在薩摩談好的條件,這兩年我們已經陸陸續續把十門青銅火炮以最低價格半賣半送給你們了。如今你們突然要求半年之內供給你們20門大炮,那麼這個價格就再不能向從前那樣了。”
正當尹峯在猛敲日本人竹槓的時候,臺灣最繁華熱鬧的市場區內,一行人非常引人注目地在人羣中行走。
之前這一行人前面開道的是四個黑皮膚的大漢,一水的東非班圖族黑**漢。他們只要在那裏一站,熙熙攘攘的人羣自然而然就讓開了一條路。
在他們身後,一個粉雕玉琢般的小女孩正在一個小喫攤位上流連忘返,兩個穿上好絲綢長裙的丫鬟模樣的少女正在陪伴她,和攤主討價還價。在她們身後,兩個黑衣大漢站立在那裏,嚴肅地注視着來往的人羣,腰間鼓鼓囊囊地似乎掖着什麼。
小女孩四、五歲左右年紀,長得圓頭圓腦、胖嘟嘟的手腳上帶着手鐲,穿着紅色肚兜,走路從來是跑着“走”的,腦袋後的辮子一甩一甩地。由於小女孩散步時完全沒有規律可言,忽左忽右地轉來轉去,結果她身邊的忠實保鏢們也不得不努力跟着她,爲她擋住各個方向的人羣,在街上引起了不小的混亂。
行人們發現鬧事的主謀後,沒有因此生氣惱火,都非常開心地爲橫衝直撞的小女孩讓路。
有新來的小販問一同擺攤的同伴:“錢老哥,這是咋回事?誰家的女仔需要這麼多伴當陪着上街啊?”
姓錢的中年小販是擺水果攤的,他對問話者做鄙夷狀道:“老弟,你來這裏也有幾個月了,主謀還不知道這位小公主是誰嗎?”
“小公主?這是,難道是尹船主家的女仔嗎?”
“不是這位小姑奶奶,還有誰啊?這位尹小姐小名靚靚,特別喜歡熱鬧,每隔一天都會來集市區逛街的。”錢老哥笑着說,把自己貨擔裏的幾節切好洗好的甘蔗拿出來,遠遠的對小女孩喊着:“小小姐,來喫甘蔗哦!甘蔗圓又長,發火又興陽。香甜真可口,節節有商量啊!”
他的吆喝果然吸引了小女孩靚靚,她搖搖擺擺地走了過來,身邊的黑大漢和黑衣漢子也立刻跟了過來。
一名身材瘦削的丫鬟趕來拉着小女孩的手,笑着問錢老哥道:“老哥,你這甘蔗是哪裏產的,小姐喜歡喫又脆又甜的呂宋產”
“沒錯了,這位大姐,俺這就是呂宋產甘蔗,新鮮的,剛從呂宋運來的。這兒還有橄欖,海南崖州產的哦!來,小小姐來嚐嚐”
丫鬟搖搖頭:“橄欖味澀,不要”
小女孩一伸手,抓住了錢老哥遞來的橄欖,堅決地說:“我要喫的!”
錢老哥樂得呵呵直笑:“還是小公主懂事,瞧瞧,我的橄欖兩頭尖,一見便流涎,入口帶酸澀,越嚼越香甜啦!來來,這節甘蔗也送給你嚐嚐,甘蔗是長個,橄欖是尖個,陰陽相配起來,叫作和合雙美丸,大有補益,其味美不可言哦,這位大姐,你也嚐嚐吧?”
丫鬟紅了臉,啐了錢老哥一口,拉起尹小姐靚靚就要走。小女孩堅決地立定不走:“不,我要喫橄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