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花宗茂在第一次總攻擊後計算了一下各部傷亡人數,發現九州聯軍有近800多人戰死在稻荷川以北1000步範圍內的土地上,受傷者更是多達千餘人.這些數字讓他大喫了一驚,心裏對那些想打退堂鼓不願意繼續作戰的各藩軍隊不由地感到了同情。這樣的傷亡是在半個時辰之內出現的,這在日本戰國時代是聞所未聞的傷亡記錄了。
關原合戰中東西軍雙方總計動員了約15萬的兵力投入戰鬥,但實際戰鬥中死傷的兵員只有約3千人,死傷少是基本上是日本戰國各大戰的共同特點。日本國地狹人稀,在打內戰時的敵對雙方一般不會對敵人趕盡殺絕,也很少在國內戰爭中對敵對方平民大開殺戒。象中國歷史上多次發生的改朝換代大**中,對本國平民肆意屠殺的事情並不多。漢未三國、隋唐之交、唐宋之交、宋元明清朝代交替之時,中國全國人口都會來一次大絕滅,甚至造成大半人口死亡。這樣規模的大屠殺要是在日本來一回,估計這日本國也就成無人荒地了。
因此,立花宗茂、島津忠恆來到本陣覲見總大將監軍上使板倉重昌時,沒有指責戰友釜底抽薪,倒是對遭到重大傷亡的友軍表示了同情,同時請求板倉重昌向小倉藩、松本藩等打算撤退的各部軍隊直接發佈命令;要求他們再堅持一天,等後隊鹿島藩、熊本藩主力到達後,集中所有部隊再來一次總攻擊。
監軍上使板倉重昌,副使戸田氏鐵卻沒有立刻發佈命令,拖延到第二天早晨,小倉藩、松本藩的近一半參戰兵力已經自行返回了。日向的伊東佑慶、延岡城的高橋元種等小地方的大名也連夜撤兵回去了,他們倒是沒有全部走光,留下幾個家臣帶着百來號武士,聲稱由於中華軍艦隊在海面上發起攻擊,本家家主回領地去防守自己居城了。
這一天夜間,城山山麓東北的巖崎谷內,埋設在險要地段的一千斤火藥被立花宗茂、島津家的偷襲部隊不小心引爆了。黑夜中刺眼的閃光轉瞬即逝,山谷內碎石飛舞,山頭上巨石滾落。然後,埋伏在兩邊山脊上的中華軍又滾下來幾個大號火藥桶,造成了更多的傷亡。
九州聯軍的夜襲隊失敗了,島津家部隊爲主力的偷襲部隊傷亡了400多人,一無所獲。
第二天早晨,當小倉藩、松本藩部隊大半已經撤退後,熊本藩主力部隊4000餘人、鹿島藩鍋島勝茂所部的後續部隊4000人陸續到達戰場,九州聯軍總兵力依舊是4萬多人。
總大將板倉重昌、副使戸田氏鐵前一天坐鎮本陣,今天特意趕到了立花宗茂的第一線陣地視察。他們也對前一天的傷亡感到喫驚,因此象觀察一下敵人的情況。日本國這時還沒有望遠鏡傳入,他們在陣前只看到稻荷川河岸前方壘砌了一道土牆,隱隱約約有槍支和人頭閃動,其他什麼也看不清。
如果日本九州聯軍有足夠數量的大炮,這道單薄的土牆工事根本就是擺設。
問題在於日本國火炮技術發展嚴重落後。
日本遲至17世紀初纔開始製造火炮,據日本《本朝世事談繹正誤》記載日本大炮最早峙造者是當津(堺)地區的芝辻理右衛門,其先輩乃祖傳冶煉之事,居住在北莊櫻街,於慶長十六年(1601年)錦成日本國的第一門鐵火炮,其口徑1.3尺,尾徑1.1尺、長1丈、發射51。3千克炮彈。這是在德川家康命令下製造的,裝備給了幕府直屬部隊,根本不可能拿到鹿兒島前線來使用。
板倉重昌和副使戸田氏鐵互相對視了一眼,只說了幾句空話:“諸君努力,務必一戰成功,以保我日本神國威名”,然後就走回了本陣。他們對擅自撤兵的幾家大名,根本就沒有作出任何處理,把前線指揮權拱手交給立花宗茂,打算一旦戰事不利,這失敗的責任可以算在立花宗茂頭上。而且,故意驅使九州諸大名軍隊和中華軍拼得頭破血流的嫌疑,也不會落在德川幕府的頭上。
他們也沒什麼興趣爲島津家作戰。幕府在長崎和六國使者的談判已經告一段落,中華軍不會繼續向北進攻,在滿足中華海商衆頭目尹峯的要求後,中華軍將會撤退。
在板倉重昌和戸田氏鐵看來,九州聯軍之戰是爲了島津忠恆的魯莽行動而戰,也是爲了德川幕府的面子而戰,實際意義不大;中華軍萬一戰敗,也能從海上撤退,因爲中華艦隊的實力有目共睹,日本國以舉國之力也是沒有辦法攔住中華軍艦隊的。
德川家康派他們來九州督戰時,已經祕密地告知他們:此戰是用來消耗九州各大名的力量的,特別是島津家經過關原之戰後封地居然沒有什麼減少,德川家康內心深處還是很不安地,畢竟薩摩人從來就不是安分守己之輩。
德川家康眼下最關注的地方,還是在大阪城。
他對付大阪豐臣家的最終目的何在?其實,考察一下歷史上強主臨終前的所作所爲就很容易的明白了。就以中國爲例。漢武帝臨終前打點好了一切,連勾弋夫人都殺掉了,爲什麼,是爲了給弱小的兒子儘可能的掃除一切障礙。這樣的例子,數不勝數,唐太宗李世民,宋太祖、本朝太祖朱元璋等等,無不以此爲法保證下一代能夠健康成長。至少,在長成之前不會遇到大的阻礙。
而日本當時的情況何其相似?經過幾年的和平時代,德川幕府地位似乎已經穩定,全國看似一團和氣,但是大阪的問題始終是個頑疾,由此,十幾萬遺留下來的lang人,和居心叵測的傳教士,都是隨時可能引發的火藥庫。秀忠能否處理這些問題,也許可以。但畢竟由德川出面處理更加遊刃有餘,因爲這牽扯到衆多的外樣大名。德川家康處理大阪,是以長輩的身份處理小輩的問題,衆大名無可指摘,而若德川家康身故後,由德川秀忠處理這一問題,不論怎樣處理,都會給大名們留下口實,說德川一意保護的秀賴,在老人家身故後立刻遭到暗算,將軍實在不孝雲雲。
爲了不讓兒子出於這樣的境地,德川家康必然會在有生之年解決大阪問題。
因此,九州聯軍的收復薩摩作戰,完全成了一場虎頭蛇尾的鬧劇。人緣不好的島津家沒有得到什麼同情,第二次總攻發起後,只有高風亮節的立花宗茂和的島津家軍隊衝殺在前,其餘大名的部隊全都在消極應對,誰也不願意衝在最前方。
島津忠恆在攻擊發起前,騎馬來到島津忠仍、島津久章父子面前,垂手將島津義弘傳給他的太刀遞給島津忠仍:“島津家的命運,就看此戰了。好好保護着十字紋戰旗,島津家武士底裏見!”
島津久章看着忠恆轉身離去,似乎心情沉重,忙問父親道:“米菊丸在說些什麼?好像兆頭不對啊!”
“啪!”島津忠仍甩手給自己兒子一記耳光,怒罵道:“忠恆殿的小名是你這樣的小輩能夠叫得嗎?笨蛋,忠恆殿這是在託付後事了。
“什麼?難道說”
島津忠仍向身後的本陣看去,幕府監軍使的大旗在烈日暴曬下懶洋洋地垂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