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牌葡萄牙僱傭兵庫特雷看來,日本軍隊雖然單兵格鬥能力較強,拼死作戰的精神也不差,但是總體上此次薩摩軍作戰表現並不怎麼樣,紀律性和集體配合的程度都很差.特種營的戰士尾隨鄭迥的琉球王家衛隊整整兩天,詳細觀察了日軍和琉球軍的作戰情況,看到了島津軍樺山久高所部被琉球軍偷襲後亂成一團的情況,發現了一個特點:倭寇作戰時一旦處於不利地位,很容易士氣低落,或者就是腦子發熱不顧一切地衝鋒找死。
羅阿泉和庫特雷的特種營一直沒有和倭寇交過手。特種營的前身特種小隊剛成立時,是以臺灣土著獵頭族人爲主要目標,後來開始在南洋各地和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荷蘭人、馬來人及各地土著作戰,執行最危險最祕密的任務,通常以熱帶叢林作戰爲主,此外就是搞一點城市暗殺的任務。這一次來琉球,是特種營第一次離開熱帶、亞熱帶地區作戰。
本來他們還很顧忌倭寇的戰鬥力,特別是羅阿泉從小聽說過倭寇的“威名”,但是經過首裏城外的這一戰,他們對島津軍、甚至所有倭寇軍隊的看法大爲轉變。
在庫特雷、羅阿泉以及經歷過馬尼拉城下中西軍隊鐵血會戰的一些老戰士看來,琉球軍和日本國島津軍的這一場戰爭,大多數時候與其說是交戰,不如說是兒戲,與鄉黨械鬥基本上沒有二致。特別是琉球軍,他們的抵抗之微弱、琉球本島重鎮淪陷之迅速,甚至是薩摩方面所意外的,本來薩摩懼怕琉球軍據守城池長期固守,不料卻僅僅以死傷數百的代價就逼近了首裏。琉球軍統帥有勇無謀﹑統馭無方,多數士卒消極怠戰﹑一觸即潰,不敗纔怪!
同時,倭寇島津軍的表現也不咋樣。雖然擁有了燧發火槍,也能按照西班牙軍隊的方式進行方陣作戰,但是實戰中紀律性完全不能維持,隊形不嚴整,很容易前後左右脫節;倭寇軍隊中士兵和下級武士缺乏戰術修養,除了猛衝猛打以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大約那些戰國時代培養出的優秀武士和士兵,都在朝鮮戰場上丟掉了吧?
說實話,特種營的主要成員全是南方人,根本不喜歡琉球的氣候。但是他們之中有些人已經來琉球半年了,每日偵查島上的情況,對於地形、民情的掌握遠遠超過了島津軍的武士們。
他們帶着琉球世子尚豐撤退時,並沒有向那霸方向跑,而是憑藉着對地形的熟悉,先向首裏方向走,然後拐入山間小路,繞到了追擊的平田部島津軍的背後,再向那霸港撤退。
他們化妝成穿明朝服裝、束日本式髮髻的琉球人模樣,在夜間通過了平田部軍對的後防線。羅阿泉等人押後,庫特雷帶着琉球王世子在前,特種營的隊伍分成兩隊,相距一裏左右,不眠不休、白天黑夜地趕路,終於在黎明時分出現在中華商館寨牆西北方的大道上。
島津軍也終於追上來了,但是已經來不及截住琉球王世子了。
平田增宗當夜發現琉球王世子尚豐失蹤了,馬上意識到了事情的麻煩程度。他好不容易才整好隊伍,沿着那股奇怪敵人的足跡追擊下去。
一開始他還以爲是首裏城守軍救走了世子,但是越追越覺得不對頭。
現在,目睹琉球王世子在一羣假扮琉球人的保護下進入了中華商館,他的頭開始痛起來。
“又是這些中國人惹得事。不好辦啊,無論如何,這個商館堡寨的存在,已經是不能容忍得了。”平田增宗把部隊又帶回了小濱和三重城,並且派人向樺山大將報告。
船務奉行的水手在那霸沿海的西部和城區監視着中華商館。而陳衷紀也派出特種營的人偵查平田部的情況,由此在那霸港城區和海灘、碼頭一帶,中日兩軍前鋒探子之間的小規模衝突開始增多。
世子尚豐在當夜混戰中左腿被一名武士砍了一刀,在一路上都是由三名特種營弟兄輪流揹着跑的。進入商館堡寨內後,看到了陳衷紀,這名年輕的王子這才清醒過來。他也不顧什麼王子的架子了,拉着陳衷紀請他派人去救援首裏城。
陳衷紀苦笑,抱拳施禮後扶着王子來到鐵皮包裹的厚實大門前,在後面壓陣的羅阿泉的隊伍正在進門。他們的身後200步之外,幾百名打着丸十字旗的島津軍士兵正在列陣。在西部還有一隊人馬蜿蜒而來,目標也是中華商館。
“世子殿下,我公司眼下只有三百名可戰之兵,自保都危險,如何去救援首裏。半年前,我就向國王陛下申請,請求允許增加我公司駐館人員數量,可是沒有得到批準”陳衷紀冷笑着說:“如今,我們只能固守待援了。”
“待援?”琉球王世子尚豐自小接受過中國傳統文化的教育,當然明白這個詞的意思,他的心不由地狂跳幾下:“難道,大明朝廷會派兵支援我藩國?”
陳衷紀冷笑,語氣中帶上幾分嘲諷之意:“朝廷?呵呵,不是大明朝廷派兵來援救,而是大明朝廷屬下臺灣千戶尹大人,我公司的大東家尹峯船主會派兵來救援。”
尚豐晃晃腦袋,不太明白這是怎麼回事。這些天商館內陸續收留了上百名琉球難民,昨日有一部分難民回家了,現在還有100多名琉球老幼婦孺在中華商館內避難。他們見到世子尚寧,紛紛上來跪拜。陳衷紀找了幾名琉球百姓照顧世子尚寧,派了軍醫給尚寧治傷,讓他們在商館客舍休息,自己趕緊到倉庫內召開了全體軍官會議。
此時,三百名中國人整備軍械,在中華商館堡寨內嚴正以待,等着倭寇上門。在商館的北面、東面,都有大隊的島津軍在集結列陣,已經聚集了大約800人左右。
“現在琉球王世子已經在我們手中,倭寇一定會來進攻的。屋良座森城的琉球軍只有100名老弱,我們不能指望他們能幫什麼忙。”陳衷紀搖頭,指指桌上的琉球地圖,對圍坐在周圍的護衛隊各級頭目們說道:“原先我們估計琉球軍大約能夠擋住倭寇三個月,至少也得擋住兩個月。現在可好,一個月不到,整個琉球島就剩下首裏王城和和我們這彈丸之地了。”
“打吧,陳掌櫃。”監軍官麥陽天說道,他現在兼管着全館的後勤:“弟兄們士氣正高,彈藥充足,糧草足夠弟兄們喫四個月的,守住商館毫無問題。”
庫特雷上校老當益壯,快五十歲的年紀依然體力充沛,他沒日沒夜跑了兩天,現在依然精神抖擻地說:“日本人沒有大炮,最多隻有相當於我們三磅野戰炮的小炮;雖然他們有燧發火槍,但是使用不得法,只要我們不出去和他們野戰,堅守這個堡壘應該沒問題。”
老海盜張海也說:“紀仔,把大炮全搬出去吧,打吧。”
陳衷紀點點頭:“眼下也只有打了。我們不會和倭寇野戰,拼人力消耗我們不是對手。商館堡寨雖然比不上澎湖風櫃尾堡寨有地形優勢,不過也只有東、南兩面適宜攻城。風櫃尾能擋住上萬官兵幾個月,那我們也能守住這裏幾個月。而且,我們的敵人只有幾千人而已。好了,大家一心爲船主的的大業出力,我們就開始作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