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最後一名襲擊臺灣的倭寇lang人被馬踏而死時,曾倩因難產造成的大出血,香消玉殞.
可憐的曾倩受了傷動了胎氣,比預產期提前一個月早產了。她因受傷流了太多的血,加上難產耗盡了她的體力,在拼死產下一名女嬰後,讓穩婆把尹峯叫了進去。
年過半百的穩婆張氏顫抖着用左手抱着一個小小女嬰,輕輕地對傻呆呆立在門口的尹峯說道:“大人,註生娘娘保佑,夫人生妹了,一個漂亮的添頭夫人讓您進去”
(註生娘娘是福建穩婆們所祈拜的助產護生神,添頭是明清時期穩婆們的專業隱語,指女嬰,分娩爲“生妹”)這位接生婆在倭寇進入她家搶劫時受了傷。不過作爲穩婆,雖名列江湖,地位不尊,然世間收生者,非精良妙手、菩薩心腸,怎敢承此重任。她聽說了船主家大夫人需要接生,拼着命趕來幫忙,單手爲曾倩接生,可惜總歸是無力迴天,保得住孩子,保不了大人了。
當時的婦女生產分娩,本來就有“下地獄”、“過鬼門關”的說法,須知,要這些沒有多少醫識、只靠經驗,幾乎是赤手空拳的穩婆,僅憑着一雙手需應對諸多難產險狀,即便是華佗再世,神仙下凡也奈若如何,尹峯看了女嬰一眼,見她腦袋尖尖的,滿臉皺紋,閉着小眼睛在睡覺,依稀看得出母親的眉眼,心裏刀割一般痛。
來到臨時的產房內,尹峯一動不動地坐在臨時當做牀的書桌前,看着依舊面容絕美的妻子,腦子一片空白。
他對曾倩有着深深的內疚感,此刻千言萬語不知該說什麼。
本來兩人之間談不上什麼感情,尹峯只是爲了給自己做生意找個做官的後臺,也是貪戀曾倩的美色才娶她的;曾家則是爲了拉攏籠絡尹峯這個能夠爲他們開拓海外貿易市場的人才,才把曾倩嫁給這個身份不明的小子。這樁充滿了經濟利益和銅錢色彩的婚姻一開始並不順利,但是尹峯和曾倩兩個本質上都是心地善良的人,長期的相處使兩人之間真的產生了感情。但是,尹峯這些年來絕大多數時間都在外頭奔波,在家裏的時候還得把時間分配給李麗華和麥婉兒,實際上和曾倩相聚的時間少之又少。
尹峯感覺得到曾倩內心的不滿,也感覺得到她的寬容和遷就。這使他此時此刻更加感覺到揪心地痛。看着臉色蒼白的曾倩正在一步步離開這個世界,他卻束手無措,這簡直使他痛不欲生。
在倭寇lang人對臺灣港發起偷襲時,薩摩藩的大軍在琉球羣島勢如破竹,連續佔領了幾處重要島嶼,所遇的抵抗非常輕微。中國人把倭寇從臺灣島上全部清除掉的次日,也就是農曆四月四日,島津軍佔領了衝永良部島,船隊馬不停蹄﹐在四月五日迅速抵達琉球本島今歸仁城對面海域的古宇利島。
陳衷紀此刻還不知道臺灣發生的災難,他全力以赴地在備戰。而琉球王國的上層人士,卻還在做着和談的美夢,在得知奄美大島淪陷之際,首裏王府還將希望寄託於和談之上,派遣使節前往大島。和談使者剛剛離開琉球本島,就在北部海域發現了薩摩軍船隊。使者根本就沒能和薩摩軍的頭目說上話,直接被趕了回來。
而已經兵臨琉球本島的島津軍休整幾日之後,四月八日,全體士兵在今歸仁城下的運天港登陸。日本國薩摩藩的軍隊正式登陸琉球本島了。
兩天前,陳衷紀放飛的信鴿到達了臺灣港中華聯合公司總部,把琉球戰事已起的消息傳到了公司總部。
這份情報實際上這已經毫無意義了,薩摩藩和仙臺藩、還有德川幕府已經直接攻擊了臺灣島,琉球的局勢也就可想而知了。
這幾天公司總部大廳成了靈堂,上上下下裏裏外外一片白色。曾倩耗盡了體力保住了孩子,但是她的生命之火在四月一日中午熄滅了
尹峯一直默不作聲地坐在靈柩前,一把把燒着紙錢,靈位上擺放着的自己親手用炭筆畫的曾倩生前遺像,不搭理任何人,也不理睬任何事物。所幸曾老爺子還能保持清醒,他和韓家父子、李躍、黃逞一齊主持着公司日常事物。只有軍隊方面,由於一向只聽尹峯一人的命令,如今除了不斷掃蕩周邊地區、震懾叛亂分子、清剿和倭寇合作者等事外,出兵琉球的準備工作全部停頓了下來。
一連三天尹峯不喫不喝,任憑李麗華也好、曾棋也好,還是林曉、麥大海等親近的部下如何說破嘴,他眼裏空洞地看着曾倩遺像,什麼也聽不進去。
李麗華和曾棋都急得快要發瘋了,大家都在懷疑尹峯會不會永遠這樣了。
第四天早晨,尹峯終於站起身,踉蹌了一下,對急忙上前扶住他的林曉說:“我餓了”
此後幾天,一直到曾倩停靈滿“頭七”,尹峯一直呆在書房內沒有出來,通宵達旦地在寫東西。
四月八日,曾倩下葬的日子,尹峯一路無語,默默跟在曾家的送葬隊伍後面。晚間,尹峯忽然間對曾棋說:“嶽父大人,把所有董事會成員都叫來吧,我們開會。”
曾棋用通紅的眼睛懷疑地看着臉頰消瘦、滿頭黑氣的尹峯,尹峯苦笑了一下:“我沒事了,還有很多事要做。去叫人吧,就在書房裏開會。”
呂宋鎮守府長官曾景山已經從馬尼拉趕回來了,許心素等也從福建趕來了,因此這一次董事會成員到得很齊。
尹峯把一份份文件遞交到他們手中,沙啞着嗓子說:“這些是有關軍費開支計劃的文件,還有關於建立臺灣城城牆防禦體系的報告,還有軍制改革以及設立保安隊、城管隊的計劃最重要的東西是;對倭寇作戰的費用開支計劃。”
趙鐵、麥德、李星、麥大海等幾個被特許旁聽的軍隊主官們面面相覷,不由地興奮起來。
大傢伙雖然不明白尹峯這些計劃的重要性,但是大家都十分欣慰:原先那個喜歡制定各種計劃、制度、法令的尹峯又回來了。
琉球戰事正在如火如荼展開。
琉球本島北方門戶今歸仁城有堅固的要塞,由北山監守向克祉領500兵力固守﹐如果能守住今歸仁城,與南部的屋良座森城﹑三重城形成犄角之勢,薩摩的鐵蹄將有所顧忌;他們不敢輕易繞開今歸仁城進圍首裏王城﹐否則就有被首尾夾擊的危險。
今歸仁城是易守難攻之城池,島津軍登陸運天港後,並沒有採取強攻手段,只是在今歸仁城下四處放火擄掠。城下琉球民衆聽聞島津軍船殺至,紛紛收拾細軟﹑爭相避入山林﹑寺廟,人車爭道,道路爲之塞。而島津軍武士、鐵砲手、足輕藉此機會肆無忌憚地屠殺這些民衆,只殺得屍橫遍野。
在城頭目睹此情此景的向克祉無法剋制,在四月八日下午捨棄了擁有高深牆壕的堅城,帶領部下500人傾巢而出,迎擊在城外放火擄掠的島津軍。
如此正中薩摩下懷,北山監守軍人數單薄,強攻不足﹑但守城有餘。經過達斯馬里納斯訓練的擅長野戰的薩摩武士,因此也就避免了曠日持久的攻堅戰,得以在城外平原使用新式燧發火槍與琉球軍野戰。
結果﹐單憑向克祉的匹夫之勇無法挽回劣勢,相比起島津軍來,琉球軍的武器十分落後,加之北山監守所部久未用兵柔弱不已,開戰後,在薩摩軍鐵砲手三輪火槍射擊之後,琉球軍在一分鐘內疚潰敗了,全軍一敗塗地﹐向克祉身受重傷﹐不久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