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着200杆火槍槍口,以及百米之外炮臺上幾十門大炮的炮口,樺山有紀喘着粗氣,大聲命令道:“回去,上船!我是不會放下武士刀的!”
平左衛門嘆了口氣:“如此,樺山君,就由我去談判吧?整個船隊幾百條人命,什麼目的都沒達到就死在這片海上,太沒有意義了.就讓我去承受這種恥辱吧?”
樺山有紀無奈地點點頭:“拜託了,即使談判不成功,我們還是需要水和糧食才能回日本。”
平左衛門帶着仙臺藩的幾十名武士和通事卸去武士刀,無奈地在幾百支火槍瞄準下登陸上岸。不料他們的小艇剛靠岸,幾十名手持燧發火槍的中華公司士兵就湧了上來圍住了小艇,一名隊長大聲喊:“一個一個排好隊,立刻排好隊!”武裝的士兵對每個日本人進行了搜身檢查,然後才押解着他們進入南炮臺。
“我們需要糧食和水,還需要修理我們的船”因爲被搜身而覺得受了侮辱的平左衛門漲紅着臉,極力平息自己的心情,非常恭敬地對張海說:“我們還想拜見你們的船主,就是你們的大東家,本港口的統治者尹峯先生,我們”
麥陽天在一邊打斷他的話,不高興地說:“我們船主大人已經被朝廷任命爲臺灣巡檢司巡檢,直屬泉州衛的千戶大人,是全臺灣的統治者,請你用‘大人’一詞尊稱我們的大東家!”
平左衛門一驚:“什麼,他已經是大明朝廷的官員了?”
麥陽天冷冷地說:“是的,這是幾個月前的事情了。船主大人的傳話給我們,你們說是要來談判,如果是商業貿易的事情,到時可以談談;而別的問題,請你們去找大明朝廷談。”
“這樣嗎?那麼,我們確實是爲商業貿易而來”平左衛門打消了提出薩摩藩想染指臺灣的問題,這不是仙臺藩關心的事。平左衛門畢竟是伊達家的家臣,他想自己根本沒必要爲薩摩藩的魯莽行爲出頭,所以在他見到了代替曾景山出場的韓平後,僅僅提出了關於減輕日本船入港稅和在臺灣建立日本町的事。
他回到自己船隊時,樺山有紀則對他十分不滿。
“怎麼回事?難道你害怕這些大明商人了嗎?他們都是些膽小鬼,我們的武士刀架在他們頭上時,什麼問題都解決了!”
平左衛門沒好氣地說:“我只是在爲我們整個船隊着想,我家主公並未要求我和中華公司翻臉。你們薩摩藩曾經在他們手中喫過虧,可這和我們伊達家無關。大將軍如果知道你們肆意嚮明朝朝廷挑釁,一定會下令責罰的。”
樺山有紀大怒:“你這是什麼意思?什麼大明朝廷!他們是一羣海盜商人,四年前薩摩的朱印船失蹤,一定就是他們乾的!我們兩家此次是一齊來高砂國的,你怎麼能”
平左衛門打斷了他的話:“中華公司已經被福建官府招安了,現在薩摩藩如果要和他們動武,那就是要和大明朝廷對抗了。”
“什麼?這是真的嗎?”
驚訝不已的樺山有紀冷靜下來,想了一下道:“前幾個月我們得到消息,大明朝廷的軍隊還在征討中華公司,所以我們纔會來這裏的!怎麼這麼快就已經招安了?如此看來,我們想乘機壓服中華公司的機會已經喪失了,我們這一趟白來了!”
他轉頭看着海灣北邊,那船隻來往絡繹不絕的港口碼頭,冷笑道:“這纔是開始,我會再來的!平君,我們要走了,你還要留下做生意吧?”
平左衛門臉一紅,不做聲地看着北方。
“如此,看在同爲武士一份子的情分上,您能幫我一個忙嗎?”樺山有紀手一招,一名身穿黑袍,用帽兜遮住了大半個臉的高個子從他身後走了出來。
樺山有紀冷笑道:“既然他們不讓我上岸,我只好回去向我家主公覆命。只是這位先生需要你的幫忙,他希望能夠上岸。”
平左衛門滿腹狐疑地看了這行跡神神祕祕的怪人一眼,從他的身高和露出半邊的白皙臉皮判斷,這是個南蠻西洋人。果然,這怪人脫去帽兜,露出灰色的短頭髮和高鼻樑,深陷的眼窩,冷厲的眼光,大約是四十多歲左右,是典型的西洋傳教士打扮的樣子。
仙臺藩藩主伊達家是天主教徒,平左衛門也是教徒。他見到這位神祕的傳教士,趕緊在胸前畫了個十字,恭敬地說:“這位神父有什麼要求,請儘管提吧。”
身材高大的傳教士伸出雙手,平左衛門看到他手腕和手掌都有刀疤。傳教士在胸前畫了個十字,冷冰冰地用流利的日語說:“願上帝保佑您,您只需要把我帶到臺灣港,想辦法讓我上岸就行了。以後的事我自己會處理的,您和您家主公都不需要爲此承擔任何責任。願上帝賜福於你!”
平左衛門偷眼看樺山有紀,見他似乎對這個神祕的傳教士也很恭敬,趕緊畫了個十字說:“這個沒問題,我就說您是我船上的傳教士就行了,這裏是允許教會傳教的。”
日本船隊剩餘的船隻在飛豹號押解下,離開了港口,灰溜溜地走了。他們甚至連靠岸維修損壞船體都不被允許,結果在回航途中還沉了一艘船。仙臺藩的商船留下了,在臺灣港用帶來的倭銀、倭扇、刀劍等和中華公司做交易。平左衛門還抽空去了一趟臺灣港的天主教堂,那名神祕的傳教士也以日本耶穌會修士的名義上了岸。
晚間,臺灣港主教巴拉達斯在自己的私人祈禱室內接待了這位神祕的教友。這名身材高大的傳教士沒有說話,首先遞交給巴拉達斯一些文件。巴拉達斯才翻開一頁,就大喫一驚,抬起頭疑惑地說:“達斯馬里納斯修士,你是西班牙人?你難道不知道本港不許西班牙人登陸嗎?你如果被人發現身份,會立刻遭到驅逐的!”
巴拉達斯皺緊眉頭,冷冷地說:“你的名字叫胡安.達斯馬里納斯?爲什麼要來找我?”
達斯馬里納斯修道士在胸前畫了個十字:“尊敬的主教大人,我會的日本傳教省巡視員陸若漢大人年初曾經來過您的教區,他現在在我的教堂暫住,他告訴我;您有幾位助手正在幫助中華公司測繪全臺灣島,準備繪製臺灣全島的詳細地圖。”
測量和繪製臺灣地圖是尹峯親自主持的,早在幾年前就由耶穌會中國籍修道士尤文輝在負責操作了。巴拉達斯主教滿臉疑惑地看着達斯馬里納斯修士,想了想說道:“這繪製地圖一事,已經進行了近四年了,測繪工作已經基本完成,最近已經正式準備製圖和印刷了。”他頓了頓,決定直言自己的疑惑:“你看到城牆上的西班牙人人頭了嗎?幾個月來,這裏處死了近五十個西班牙人,你冒險來本港,到底有什麼事?”
同一時刻,臺灣天主教堂的地下倉庫內,一處堆滿貨箱的角落中,一名身穿耶穌會見習修士長袍的年輕的中國籍教徒正在向公司安全部宗教事務科探子報告他的發現。這名安全部探子是一名苦力打扮的漢子,身着在碼頭和工廠區隨處可見的裝束,走在街上完全是貌不驚人的普通苦力。但是在這處教堂地下室的隱祕所在,此人渾身上下透露出逼人的煞氣。
見習修士是耶穌會初入會的會員統稱,像羅馬天主教各修會一樣,耶穌會成員要發誓願。根據耶穌會會規要發兩次誓願。第一次是在完成爲期2年的預備期(或見習期)後,被允許矢發初願:神貧、貞潔、服從。通過這一儀式,發願者才被認爲已獻身修會並在修會內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