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又一次透出雲層,月光照在馬尼拉王城的東區.在一座哥特式教堂的陰影遮蔽下,新基督徒大商人弗朗西斯科.迪亞斯.德.蒙託亞的豪華大宅邊,出現了一個小個子生理人的身影。
就在這座宅子裏,三年前的一個夜晚,西班牙士兵闖進去把華人基督徒商人米格爾.奧托抓了起來。米格爾.奧托,原名施源,是第一任巴裏安華人總管,在當時躲在多年生意夥伴德.蒙託亞家中避難。他隨後就被吊死在馬尼拉的街頭,屍體掛在空中晃盪了好幾天,最後還是德.蒙託亞實在看不下去了,出了一筆錢賄賂了看守,收殮了施源的屍體。
這名小個子生理人全身裹在一件黑色披風下,在後半夜寂靜無聲的街道上鬼魅般地突然冒出來,出現在了德.蒙託亞的大宅門口,也不見他有什麼動作,就已經翻上圍牆,眨眼間就已經消失在了牆頭。
德.蒙託亞已經四十多歲,但是依舊好色和貪食,因此他的大宅內經常舉辦宴會,以往他每晚都睡得很晚。這兩年他的生意情況很不好,因爲中國人不再來馬尼拉了。所以,最近中國商人重返馬尼拉,這使他非常興奮。這兩天他連續舉辦宴會,邀請了中國商人蔘加。
這個時候,他剛剛入睡,由於他的妻子在墨西哥,一般時候他會摟着自己漂亮的印第安混血女僕上牀。他剛剛做完牀上運動,正要舒服地入睡。
忽然,有人拍拍他的肩頭,低聲在他耳邊用葡萄牙語說到:“米格爾.奧托先生問候你!”
這一驚非同小可,德.蒙託亞大叫一聲,掀開被子,胖大的身子從牀上蹦了起來。他身邊的混血女僕尖叫一聲,被他推下了牀。
火摺子的火光一閃,一盞油燈被點燃,那名神祕的小個子生理人站在臥室中央,手中的燧發手槍對準了德.蒙託亞。
“安靜一點,蒙託亞先生,我沒有惡意。”小個子生理人笑了笑,但是這笑容卻比哭還難看,他的臉上有着一道橫貫臉頰的傷疤。“我是安和平的弟弟,也就是巴裏安總管胡安.巴蒂斯塔.德.維拉的養子。”
德.蒙託亞和當年的華人富商都有這良好的生意關係,和歷任的巴裏安總管都是生意朋友。他這時立刻安靜下來,一把將幾乎裸着身子的女僕拖起來:“出去看住門口,任何人不許進來。”
他連忙穿好衣服,小心地看着這個神祕的生理人說:“先生,如果我沒記錯,我們當年好像見過面。”
安和平的弟弟安小四冷冷地一笑:“是的,那年聖誕節,在你拜訪我的養父時,我在門口接待過你。蒙託亞先生,施源先生死後留有一筆遺產,據我所知現在是在你管轄下吧?”
德.蒙託亞苦笑了一下,額頭冒出了冷汗,點點頭道:“是的,難道說米格爾.奧托先生還有家人在世?這個沒問題,只要能證明確實是奧托先生的後代,我會把這些遺產轉交給合法的繼承者的”
“那麼,我的養父巴蒂斯塔也有一筆錢存在你這裏?”安小四的臉躲在黑暗處,收起了那杆燧發手槍,冷冷地說:“你不用解釋,我這次來不是爲了追索家產。看完這封信,你就可以瞭解我的目的了。這是你的同胞,澳門的貝爾納多.卡德拉斯先生寫給你的信。”
德.蒙託亞看完了信,額頭上的汗更多了,他一屁股坐到了牀上,抬起頭對安小四說:“你們到底想幹什麼?爲什麼需要這些資料?上帝,你們不是一般的商人,哪個商人會對馬尼拉火藥庫的位置感興趣?”
“我們在馬尼拉沒有可信的人,而且我們中國人如果試圖接近那些軍事要地,會惹來很大麻煩。所以,我們纔來找你。”
“我們?哦,你們就是中華聯合公司的人吧?”在邦邦牙省長唐.費爾南多從臺灣返回後,德.蒙託亞從馬尼拉西班牙上層人士這裏多少瞭解了一些中華公司的情況。“難道,你們還想着要襲擊西班牙人?”
安小四的臉更加詭祕,整個人縮到了油燈昏暗光線之外,手中那把燧發手槍又出現了:“你很聰明,蒙託亞先生。你應該知道我們的能力,你的朋友貝爾納多應該都告訴你了。不要試圖出賣我們。”
“不,當然不會。當年我冒險保護施源先生,如今我也絕對不會反對我們猶太人‘新基督徒’的朋友。”
“好的,此後,我就是你新招收的僕人了。你喜歡鴿子嗎?”安小四手中的手槍又消失在他衣服下了。德.蒙託亞暗地裏長出了一口氣,趕緊回答:“我養着很多寵物的,有幾條上好的西班牙鬥犬”
安小四打斷他的話:“不要養狗了,你要開始喜歡養鴿子。”
“什麼?”蒙託亞**了:“爲什麼?”
安小四冷冷地看着他,沒有回答他的詢問,右手又向衣服下伸去。
德.蒙託亞立刻清醒過來,忙說道:“好的,這沒問題,我明天一早就去市場買鴿子”
“不用了,明天一早,有兩名土著人給你帶來十多隻鴿子,我會幫你餵養它們的。”
這一天夜晚,中華公司在馬尼拉城市中心成功地落實了一處祕密基地。同時,這也是一處祕密和臺灣聯繫的通訊中心,信使就是那些鴿子。利用蒙託亞做掩護,是貝爾納多的主意;這個傢伙有很多財產存在了貝爾納多處,僅僅爲了這些財產,蒙託亞也不會出賣中華公司。
同一天夜晚,在呂宋西北海岸的玳瑁港外,十幾艘獨木舟停靠在海岸崖壁的黑暗陰影處。每條獨木舟上只有兩個人,都是居住在附近的億娥羅族華裔混血兒,他們的頭目就是前去臺灣和尹峯聯繫的大安。
在這一片海面上,星空中點點繁星閃爍,月色皎潔。因此,獨木舟爲避人耳目比得不躲在此處海邊山崖下。大家都伸長了脖子,向西北面海上瞭望。即使是月光明亮,但夜晚的海面上,人的視線根本看不遠。有人小聲地問大安:“我們在此已經等了四天了,還要再等嗎?再過些日子,可是要過節了!”億娥羅族的新年佳節確實即將到來,但是大安絲毫不關心什麼過節問題:“耐心點,他們一定會來的。不要再說什麼過節的話了,今年西班牙人已經殺了我們的那麼多族人,酋長長老們那還有心思過節!”
一直等到了天邊微露曙光,一艘樣子古怪的帆船才從海平面出現。這艘帆船有着修長的體形,長寬比在5比1左右,長長而尖削的船首,三桅全裝備帆裝,桅杆比大安華裔混血兒所見到過的任何船隻都高,在頂桅帆上還掛有月亮帆和支索帆,船之兩側還有外伸翼帆槓,掛着兩面翼帆,加大了帆的橫向外伸面積。
眼前的怪船全身上下幾乎全部是黑色的帆布圍繞着,連船身也是黑色的。它輕盈地在海面上滑行,如同巨鳥翅膀一般張開的翼帆,在這微風飄蕩的黎明時分的海面上,居然鼓得滿滿的。
所有人張口結舌看着它,心頭不禁冒出一陣陣寒意。有人上下牙齒直打架,顫抖着聲音問大安:“這,這,是中華公司的船嗎?這,莫不是傳說中的魔鬼船?”
幾十條獨木舟亂作一團,衆人紛紛划槳,打算逃跑。大安大喝一聲:“不許動,我看到信號了!是公司的船,不是鬼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