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主動參戰的荷蘭人也被時不時響起的大炮射擊聲驚醒,害得不少人抱怨長途航行後還無法睡覺.
這兩艘荷蘭武裝商船是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在尹峯準備出擊澳門時,按照葡萄牙僱員和中華公司簽訂的合同規定,那些葡萄牙籍僱員和僱傭兵不得損害公司的利益,但是可以選擇迴避參戰,畢竟讓他們對自己國家的人動刀動槍太不合情理了。所以,這次跟隨尹峯出擊澳門的外籍教官和技術人員都是荷蘭人。
當時有些荷蘭船隻正在臺灣港與中華公司做生意。其中這兩艘荷蘭船的船主實際上是自己主動提出參加攻擊的,因爲他們都有朋友親人死在上兩次荷蘭攻打澳門的戰爭中。尹峯心中考慮:正好把荷蘭人牽扯進來,把水攪渾。因此也就欣然同意了。
荷蘭船隻參與的好處很快體現出來,香山澳的明朝官吏向廣州的巡撫衙門報告:紅毛夷再次前來攻打澳門佛郎機人,而且勾結了大批本地海盜。報告中,隻字未提中華公司。當然,接受了大批賄賂金的香山縣令也樂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按照明朝官府的慣例,如果自己國家的臣**動去進犯那些外來藩邦的夷人,官府是一定要把自己的國民繩之以法的;反而如果外國進貢的番夷傷害了本國臣民,一般也就驅逐了事。
如果這次進攻澳門的是中國籍海盜,明朝官府就一定會出手爲外籍臣民維護“公道”,當年的林鳳、潘和五等人的經歷就可以證明。
尹峯並不怕廣東官軍可能的進攻,但是畢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中華公司現在正在準備明年的反攻馬尼拉行動,在現階段公司是不能和明朝朝廷撕破臉的。
尹峯在飛龍號旗艦上有一間相對較大的艙房,麥婉兒上船後也不覺得擁擠。麥婉兒本來就是疍家妹子,而且飛龍號船長葉華以下的高級船員大多數都是疍民子弟,很多人和婉兒還沾親帶故,不在乎福建人關於女人不能上船的禁忌,所以大多數船員都非常歡迎婉兒上艦。這位年輕的船主夫人平易近人,沒有架子,還和水手們一樣光着腳在甲板上到處走就是在家裏,婉兒也不習慣穿鞋子:她從小在漁船上長大,到了尹峯家做丫頭後纔開始穿鞋子的。
離開臺灣港的前一晚,尹峯在自己家院子裏猶豫了很久,不知道該怎麼措辭向曾婧告別。公司高層中很多人反對與澳門葡人開戰,認爲對於這樣的重要大客戶,必須談判解決。但是尹峯堅持要攻打澳門,以一戰奠定今後幾年的穩定局面。澳門葡人雖然是反覆無常的,但是他們都是商人,所以他們爲了商業利潤會動用武力:正德、嘉靖年間葡萄牙人就企圖用武力打開中國大門,在遭到失敗後就左右逢源,賄賂明朝官員留駐澳門,向葡印總督請願趕走西班牙皇家法官,如此等等的目的就是商業利潤。
扣押李麗華的舉動完全不符合澳門葡人一貫的行事風格,畢竟澳門議員和中華公司已經在臺灣達成了共享商品貨物的協議,而且因爲有不少葡萄牙人在爲中華公司工作,公司的實力他們是很清楚的,沒有理由這麼魯莽地要和公司決裂。
尹峯就告訴那些反對出兵的人說:西洋人都是貪得無厭、得寸進尺的性格,只有先暴打一頓,然後再給他們喂點糖喫、給點好處,他們纔會服服帖帖。
私下裏大家再議論,尹峯就是爲了李麗華被抓,才着急上火地要出兵。曾婧看到在院子裏徘徊的尹峯,大方地迎了上去,給尹峯遞上一杯茶:“歇一歇,然後快點去澳門辦正事吧。李小姐一個女人家,爲了你和公司到處拋頭露面,不容易啊。快點把她救回來吧。”
尹峯只有剩下感激的份,私底下心想:這明朝的婚姻制度還是很不錯的嗎
曾婧還大方地讓婉兒陪着尹峯出徵澳門,這一點也讓尹峯感嘆不已。同時,陪同尹峯出徵的還有傳教士巴拉達斯。
澳門被圍攻的第二天。
這天一大早,中華公司再次出動30艘戰船轟擊加思欄炮臺。炮臺最終被兩天內總計近800發炮彈基本摧毀了。葡萄牙人冒着中華公司艦隊猛烈的炮火,把炮臺上的三門重炮及時轉移到了東望洋山的修道院邊上,其餘的炮則就顧不上了。
尹峯在戰艦甲板上,用望遠鏡觀察着澳門城市全景。瞭望水手在主桅杆上的望鬥中發出信號:“有打白旗的使者從港口內出來了。”
尹峯轉過方向,看到了一艘打着白旗的舢板,幾名黑人用力劃着槳,幾名白人坐在船中,不斷向中華公司的戰船揮手。
“放他們過來吧。”尹峯對飛龍號船長葉華說道:“等一下,問問對方的身份,如果是沒有什麼地位和決定權的人,就把他趕回去。”
葉華爲難道:“船主,水軍的戰士恐怕不太清楚澳門佛郎機人的內情,沒法分辨對方身份的。”
尹峯抓抓頭皮:“啊!是我考慮不周,你把巴拉達斯先生和軍情部的餘安福帶上,要嚴格盤查。”
來者是澳門市政衛隊的治安官裏卡爾多,帶着一名華人天主教徒作爲通事。餘安富因爲及時把李麗華被抓一事報信給尹峯,已經被林曉任命爲澳門的軍情部主管。他在澳門給葡人做過翻譯,熟悉澳門內情。當時他就非常不高興地對裏卡爾多說:“我們的總裁、總經理事情很多,沒有空閒聊。他需要和有決定權的人物對話,沒有空見您,您請回吧!”
裏卡爾多聽了直髮愣,轉眼看着傳教士巴拉達斯。但是巴拉達斯聳聳肩,無奈地攤開手道:“對不起,閣下,我只是他們的顧問,沒有辦法幹涉他們的決定。你最好去給耶穌會範禮安神父,或者郭居靜神父帶給口信,讓他們從中斡旋一下。”
裏卡爾多聽了他的話,小小喫了一驚。意大利傳教士郭居靜在澳門是有點名氣的人物,和廣東官府的一些上層官僚有來往;而範禮安神父則是耶穌會中國教區監會總管,是連澳門主教都要表示尊敬的人物。
裏卡爾多在胸前畫了個十字問道:“尊敬的神父,您是哪一位?”
“我是耶穌會傳教士巴拉達斯,範禮安大人知道我的。”
餘安富在一邊不耐煩地趕人了;“快走快走,我們很忙,沒空和你聊天的。”幾名武裝水手拿着斧頭、大刀把裏卡爾多趕回舢板,砍斷了纜繩,把澳門葡萄牙人派出的第一批使者轟走了。
澳門市政廳評議會的議長拍案大怒:“太狂妄了,他們難道不知道葡萄牙的勢力?等到馬六甲派出的艦隊到了,看他們還能”
裏卡爾多不客氣地打斷了議長的話:“對不起,議長閣下,我不認爲馬六甲的艦隊會全數趕來,他們還要防備荷蘭人的進攻。如果僅僅派來一兩艘戰艦,我認爲是對付不了包圍我們的那些戰艦的。”
議長頹然坐下,嘆了口氣:“但是,我們不能就這樣投降吧?派往廣州的使者怎麼樣了?”
負責和中國官方聯繫的議員說:“敵人已經控制了澳門周邊的海面,我們的使者無法由海上通過,但是他們在香山澳關卡被扣押了。官府的意思是要覈查他們的身份才能讓他們通過。”
在場的人已經感覺到,一個無形的沉重的包圍圈已經把澳門籠罩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