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衛隊營地,尹峯的專用廂房內,公司保衛部副總管林曉、護衛隊營長麥德,以及李躍、安和平等人聚集在這裏開會.但是,尹峯還沒有到場。
他和曾景山正在外邊進行另一場會談。
“爲什麼把曾靖送回泉州?”曾景山問道。
尹峯淡淡一笑:“是她要走的。”
“你們,你們”曾景山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尹峯說:“這裏人生地不熟的,她一個女人家,沒必要在這裏喫苦。過完年,我們都要出海,她留在臺灣太孤單了,讓她回去照顧嶽父大人吧。”
他拍拍曾景山的肩頭,笑着說:“你也該找個女人,成個家了。”
曾景山搖搖頭,瘦削的肩頭顫抖:“等我們回到馬尼拉了,到那時再說吧.”
他是曾家的養子,長年奔波在外忙着生意;每次出海貿易都是他在冒險,實際上他自己也很清楚,他是曾家子弟的替身。馬尼拉事件的這一年年初,如果不是曾嶽執意要去呂宋島開商行,曾家長輩是不會讓曾嶽親自去冒險的。曾景山對曾嶽之死一直有愧疚的心理,認爲是自己沒做好替身的職責。他避開尹峯探究的目光,冷笑這說:“泉州華興聯號彙集百家商行,已經把第二份爲呂宋死難者伸冤的萬民折遞交給巡撫大人了。現在,就看朝廷如何處理了。”
尹峯也冷笑了一下:“哼,還能如何處理?進去開會吧,都在等我們了。”
這次會商是尹峯臨時決定的,與會的都是他的親信嫡系。在會議上,林曉主張全部人馬都拉出去,在全島範圍來次掃蕩,把所有倭人都找出來,一個不留地趕出去。
尹峯則把農業部和各個屯田莊園的情況彙報告訴了大家:現在,不僅僅是倭人侵入臺灣北部,而且在各地都出現了土著人和中華公司所屬人員的衝突。所以,護衛隊的兵力不能全部北上。
爲了控制和壟斷臺灣島內和土著人的皮貨、鹿脯和魚的貿易,尹峯曾經提出要實行許可證制度。後來,由於荷蘭人入侵澎湖事件使許可證計劃耽擱了,然後又是與荷蘭人的貿易問題,這許可證的實施是一個月前纔開始的。中華聯合公司宣佈全臺灣的皮貨和漁業生意都是屬於公司專營的,爲此頒發給來臺的漢人打獵、捕魚許可證,並將原住民的獵場、漁場劃給漢人,只允許持有許可證的人進入打獵、捕魚。但是,持有許可證的人可以得到公司的武裝保護,公司也會以高價收購他們的產品。日本人一律不許在島內狩獵和收購皮貨,許可證只頒發給來臺灣討生活的漢人。
任何沒有持有許可證的獵人或商人,一旦被公司發現,就會沒收全部收成,而且,還有可能被抓去做苦力。
這個許可證也是漢人進入原住民生活區域後,唯一的身份證明和受公司保護的證明。中華聯合公司和周圍的土著村社都達成了和平協議,各個土著村社都要保護中華公司人員的生命安全。因此,許可證制度一出,進入土著人地區狩獵的漢族**大增加。
許可證制度沒辦法限制土著人的生產活動,但是由於原住民的獵場經常有漢人活動,而且漢族獵人的武器裝備比土著人的更有效,所以一些以狩獵、漁獵爲主業的土著村社感覺到了經濟生活受到了很大影響,收成大減。這種情況在魍港北面的虎尾隴體現的最突出,因爲那一帶是物產最豐富的地區。
虎尾隴居民和漢人之間的關係,在年未土著人儲存食物的季節裏,短時期內迅速惡化了。虎尾隴居民的由於收成減少,開始經常襲擊前來捕魚和打獵的漢人,並視漢族人爲敵人。這不僅損害了公司的貿易,更對公司的在臺灣島的統治權威是個挑釁,在林曉看來:“如果北邊和南邊與我們結盟的那些村社看到,此種藐視我公司的行爲不受懲罰,那我們這一年來,爲和土著人保持和平關係的努力就都白費了!北上淡水征討倭寇,必定要經過虎尾隴社,我們乾脆順手把他們也解決了吧!”
曾景山則質疑情報的真實性:“雖然說狩獵許可證制使在土人村社活動的漢**量增加,但是,爲什麼會在各地同時出現針對漢人的襲擊事件呢?要知道西拉雅人的四大社的頭人剛剛來臺灣港結盟,是我親自接待他們的。去麻豆社抓魚的漢人並不比頒發許可證之前多,爲什麼那裏也會發生殺死漢人漁民的事件?還有,南邊的卑南社土人,是越過村社界線到其他村社去殺死漢人的,這又是怎麼回事?”
大家都覺得事情有蹊蹺,尹峯抓抓頭皮,感覺有點煩躁。
對於公司和本島土著的關係問題,尹峯一貫主張和平共處。他不是什麼種族主義者,也沒有極端的民族主義主張,而且他知道:西拉雅人爲代表的這些平埔族原住民,歷史上在200年時間內就幾乎全被漢人同化了。他們不是倭人,西班牙人、荷蘭人那樣是你死我活的敵人,而是中華聯合公司的合作夥伴,不可能稍有問題就動刀槍,搞種族大屠殺,一股腦兒殺個乾淨這種事,尹峯也幹不出來。
尹峯一扭頭,看見大家都在望着他,咳嗽一聲道:“大家知道我的一貫主張,不過我公司職員和受保護者被殺,這也是不能容忍的。只是,我覺得臺南各地土人突然一起反對我們,而且同時期大批倭人到了臺灣北部,這其中可能有着相關聯繫,”
幾個人都有恍然大悟的表情,只有曾景山繼續質疑:“難道,這一切都是倭人所爲?爲什麼?”
“這個不奇怪,倭人早就對臺灣島有據爲己有的野心,早在幾年前,倭人的國王就派人來臺灣偵查。”
尹峯把一張臺灣全島地圖攤開這是傳教士巴拉達斯和尤文輝的功績,他倆坐船沿着海岸線進行了一次環島旅行,再根據獵人、漁民的敘述,畫出了歷史上第一張臺灣地圖。不過這是一張草圖,除了南部一些地區標上了海港、屯田莊園、土著村社的地名,其餘地方大片的西部平原、山區、屏東等地都是空白。
尹峯指指地圖說:“此次土著人發生反公司的騷亂,半個月內遍及南部各地,中部平原虎尾隴社也同時發生衝突。要知道土著人羣中部族村社衆多,相互之間的關係猶如一盤散沙,語言風俗各異,各自爲陣,並沒有形成統一的族羣認同,沒有統一的文字和頭目。那麼,如此分散的土人村社卻幾乎同時發生反對公司的騷亂,不是很奇怪嗎?”
尹峯說道:“我們無論如何,都得把倭人視作大敵,光澤!”
林曉腰板一挺:“船主!”
“你這裏剛剛成立的軍情司如何了?”
林曉苦着臉說:“船主,這才幾天啊,人手都沒湊齊呢!”
尹峯搖搖頭:“加快速度,三教九流,什麼人都召集一點,我們做不到知己知彼,如何能夠戰勝敵人?”
陳衷紀忽然敲門而入,在尹峯面前筆直立正,左手橫舉擊胸敬禮因爲私自帶曾瑞上戰艦,他連帶着被打了5下屁股,然後在軍營操練陣列一個多月,現在已經很有軍人氣勢了。
陳衷紀說:“稟告船主,羅阿泉他們回來了!”
衆人的目光都看着尹峯。大家都知道羅阿泉等十餘人的小隊是尹峯親自指揮的特殊部隊,平時神祕的很,幾乎無人知道它的存在。尹峯這次派他們出去幹什麼,什麼時候派出的,大家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