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海道副使鄭君瀾與沈有容則是堅定要求出兵驅逐紅毛夷.沈有容說:“紅毛夷爲通商而來,只要兵備道與水師諸水寨嚴禁近海居民接濟紅毛,然後嚴詞拒絕開海通商,使其無所依從,糧草斷絕,自然會退出澎湖。水師出兵,並不需與紅毛夷交戰”
巡撫徐學聚大奇道:“不與紅毛交戰,那我們出兵做什麼?”
沈有容拱手道:“水師出兵澎湖,只爲禁絕沿海刁民接濟紅毛夷;只需封鎖澎湖周邊海道,就可逼得紅毛困窘海島之上。”
福建興泉道的王岵雲問道:“假若紅毛夷大船出海挑釁,你如何處理?”
沈有容頓了一下,回答道:“紅毛夷爲求通商而來,只有三艘船,鉅艦只有一膄而已。福建五大水寨,籌集50條戰船應該沒有難處;紅毛船少,我們船多,他們如出海挑戰,我等以一部分船引開他們的大艦,另一部分船衝入海灣,登陸上岸,由陸上攻擊他們紮營處。”
海道副使鄭君瀾忙說:“我以爲沈將軍此計甚妙,揚長避短;紅毛遠道而來,人數不過四百,最多五百,我們五十艘戰船至少有2000戰兵,不與他們拼戰船,在陸上拼人力,勝券在握啊!”
沈有容不由自主皺了一下眉頭;他心裏很明白,自己的計劃不過是無法與紅毛在海上對抗,只能靠數量優勢來扳回劣勢的辦法。他很想能研究製造出紅毛一樣的大艦,或者象那位尹船主一樣的大船也行;前輩俞大猷曾經對海戰做過一個精闢的結論:海戰無它,大船勝小船,大銃勝小銃耳!
然而在連士兵軍餉都無法保證的明軍水師,什麼時候才能造出大船和大銃呢?沈有容對此幾乎是不抱任何希望的。
福建總兵朱文達趕緊站起來,對巡撫徐學聚拱手道:“大人,不可出兵啊。紅毛夷不過爲通商而來,兼火器犀利,眼下也沒有騷擾州府,出兵一則是名不正言不順,二則,一旦失敗就是自取其辱!”
徐學聚在上首皺起了眉頭,明顯有點猶豫起來。
福建總兵朱文達反對出兵,那是有理由的。實際上他是高宷死黨,高寀已經答應他,如果開市通商成功,其中的利益會分給他一份。
都司兼欽依把總沈有容忍不住也站起身來,大聲道:“大人,紅毛夷居心叵測,澎湖雖然無人居住,但是離大陸太近,紅毛在那裏通商開市,到時候立穩腳跟、尾大不掉,隨時可以窺測我朝疆土,那就會是澳門佛郎機夷第二了!大人,讓我出兵吧,我不會主動與紅毛夷交戰,儘量以計策逼走他們。”
聽到澳門一詞,徐學聚頭腦清醒過來;這個澳門問題已經是明朝廷的毒瘤了,割捨不掉又看着不爽,所以如果再有一個通商口岸出現,朝廷一定會堅持不許。
於是徐學聚拍板,將出兵驅逐荷蘭的事交給了參將施德政與都司沈有容。
沈有容擔心那些漁船商船已經去接濟紅毛夷了,急着出海,從福州回到石湖駐地(此時浯嶼水寨已經搬遷到石湖了)僅僅過了3天,就召集了本部帆船12艘,出海向澎湖方向急進。
尹峯這天早上送走李錦後,就和福建七大家富商開始談判入股公司的問題。
突然,曾景山搭乘一艘中華公司的商船來到了澎湖,出現在了中華商館內。尹峯大爲驚奇,忙向七大家商人拱手致歉,跑出屋子來見曾景山。
還沒等他打招呼,曾景山焦急地說:“老六可在你處?你離開臺灣港那天,明仔就失蹤了,根本沒有回到你家中去!”
老六就是曾瑞,明仔是他小名。
尹峯腦子轟地一下,張大了嘴,不知該說什麼好。曾景山很瞭解他的性格,知道他不會作假,不由地跺腳道:“這下壞了!壞了!這小子在家裏就不好好唸書,成天鼓搗奇技yin巧的玩意,這下一定是看着你的護衛隊中新奇武器多,偷偷跟了來”
尹峯搓着手,搖着頭,喘着粗氣道:“不會的,不會的,我去魍港的時候,叫人把他拖回家的,對了,陳衷紀!”他回頭,看到的是新來的親衛顏思齊,忙問道:“振泉,陳衷紀上哪裏去了?”
顏思齊莫名其妙搖搖頭。
尹峯把所有親衛都派出去找陳衷紀,一會功夫把他從新興號船上拖了回來。
“船主,叫我什麼事?”陳衷紀筆直站立,昂首挺胸,眼神卻不敢和尹峯相對。尹峯可是多年幹新聞記者練出的眼神,一眼看出他心中有鬼,直截了當地問:“六少爺在哪裏?”
陳衷紀泄了氣,抓着頭皮道:“瑞少爺,他,他在新興號上。他就是想放炮,就放一次炮”
“什麼亂七八糟,是你帶他上船的?”尹峯十分惱火,自己在新興號上也待了好幾天,怎麼就沒發現曾瑞也在船上呢?
“大海哥答應的,我只是帶他上船”
原來曾瑞被帶回尹峯家後,根本是一刻時間也不lang費,轉身就跟着尹峯護衛隊步兵的後面,一直跟到了“臺北港”魍港,然後找到了陳衷紀,兩個少年都是膽大包天的主;陳衷紀仗着自己是尹峯最親近的親衛,和麥大海等人由馬尼拉到臺灣,早已混得很熟悉,就直接找到麥大海,讓曾瑞上了船。
與荷蘭人海戰的時候,曾瑞就在新興號炮艙,不過由於海戰主力是飛龍號,曾瑞也就撈到了一次開炮機會,就被麥大海安排的水手拉到了船尾艙保護起來。尹峯忙着指揮統轄全局,登陸時去了新盛號,根本就沒注意到曾瑞就在身邊不遠處。
曾瑞被帶了過來,在尹峯的怒視下沒敢多說話,曾景山趕緊把他帶走。在坐上船回臺灣之前,曾景山私底下對尹峯說:“你不會責怪紀仔和大海吧,這都是老六調皮,不能怪他們!”
尹峯沉着臉說:“不,這事不能就這樣了結。護衛隊是軍隊,是有軍法軍紀的武裝。我一再強調軍紀和軍法,不能因爲犯事的是我的親衛和親戚,就可以姑息不究。”
曾景山搖搖頭,無言以對。尹峯爲了緩和一下氣氛,岔開話題問道:“那批紅毛夷到了臺灣,情況如何?”
“都已經安排在城北急水溪邊的臨時戰俘營了,那個紅毛將軍,按照你的信件指示,林曉正準備帶他去軍營參觀呢。”
“那就好。那份通商協議,等我回到臺灣,再召開東家會議商量吧。應該就在這幾天,官兵水師的人就會來這裏,我和他們的一談完就回來。”
曾景山嘆了口氣,擔心地說:“官府的人可是貪得無厭的,你要小心啊!““爲了中華公司能有幾年安穩發展的日子,必須和他們談,沒辦法的事啊!”尹峯感嘆着深吸了口氣。
曾景山的帆船剛剛離開澎湖列島,福建水師都司、欽依把總沈有容率領12膄帆船趕到了澎湖灣口。沈有容打算看到的場景是:無數中國商船、漁船圍着紅毛夷的大船,沿海的這些奸商刁民都在私自和紅毛做生意。
但是他迎面看到卻是稀稀拉拉幾艘漁船正在四散出海;在灣口迎接他們的大船則是那艘新興號。
新興號主動靠上前,向沈有容的坐船打招呼。“喂!是浯嶼水寨沈將軍的船嗎?”
沈有容讓手下保持警惕,自己走上船頭,仰頭大聲招呼道:“我就是沈有容!你們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