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特雷則半跪在尹峯背後,順手抓起兩具土著兵的屍體擋在兩人頭上.
“撲撲撲撲”一陣箭矢像雨點般落下,尹峯身周的土地上插了不下幾十枝箭;箭雨把幾名來不及隱蔽的華人戰士射翻倒地,有人發出了痛苦的慘叫。庫特雷拼死舉起的人肉盾牌上則插了少說有十枝箭。
孕婦肩膀中箭,正在發出尖利的哭叫。
尹峯放開了懷中少女柔軟的身子,並未注意到這個少女的身子在顫抖;不是因爲害怕,而是因爲激動。
他站起身命令道:“快,把她們抬走!快走!”
庫特雷扔掉人肉盾牌,用自己的轉輪發火手槍向土著兵方向開了一槍,然後抓住了尹峯,迅速把他拖離了山口。
在他們轉身返回山坡處的陣地時,邦邦牙弓箭手又連續射出了三輪箭雨。但是由於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了,他們根本看不清尹峯等人的方位,箭雨依舊紛紛落在山口處,再也沒能觸及尹峯等人分毫。
尹峯的水手們抬着兩個女人和幾名傷員,簇擁着尹峯返回到了胸牆工事後。尹峯沒有注意到,夜色中有一雙飽含灼熱深情的眼睛一直偷偷看着他。
尹峯一回到工事後,馬上對庫特雷說:“點火把,把火把扔到工事前方去!”
他轉向黑人馬加羅說:“老馬,去前面注意一下敵人的動靜,他們一進山口就立刻退回來。”
然後,他對所有人說:“準備戰鬥,諸位兄弟。只要打退土人的這次進攻,我們就爭取到一個晚上時間了!”
參照下午緊急訓練後的成效,所有水手火槍隊員站成5x10的小方陣,守衛在工事的中央部分,最前面兩排水手佩戴盔甲和刀劍短兵刃;其餘人中有50名手持長矛竹槍等長兵刃的戰士分成兩個雙排的橫列在火槍隊兩翼;另外還有10多名臨時訓練出來的火槍手被當做預備隊留在中央火槍隊後面待命。實際上使用各種前裝滑膛槍的華人戰士不過60多人,而他們擁有的槍支有80多杆。在中央陣列後,由10多名曾傢伙計作爲火槍隊的輔助兵,在那裏負責爲另外20多杆火繩槍裝彈藥。這樣,中央陣列可以輪番發射的火槍數目是70多杆。整個胸牆工事剛好把整段山谷出口處堵住了。
這番調度費盡了尹峯的精神。除了尹峯自己的水手火槍隊,其他人的訓練時間太短,特別是兩翼的長槍陣成員,完全缺乏組織性和紀律觀念,尹峯只好告訴他們最簡單機械的戰術動作:敵人上來了,刺死他們;同時,和身邊的戰友儘量靠攏。幸好這些人在這段時間裏也算是久經戰陣見過血了,都是自願留下守衛山口的,面對西班牙人的火槍和土著的弓箭,並不缺乏士氣和不怕死的勇氣。
西班牙殖民者在這次“生理人叛亂”事件中,已經總計傷亡了不下300多人(西班牙人懶得去統計土著人和日本人的傷亡);這已經比原先歷史上西班牙殖民者的死傷人數高出一倍有餘了,而其中有三分之二傷亡是尹峯的水手火槍隊造成的。
所以,這次西班牙軍隊的動作很小心,首先就是讓悍勇善戰的邦邦牙人打頭陣做炮灰。
邦邦牙人在西班牙軍官號令下,舉起火把衝入了山谷。狹窄的山口迫使邦邦牙步兵的陣列不得不被打亂,這些土著兵幾乎是亂哄哄地衝入了山谷,在最初100步範圍內沒有遇到任何抵抗,等到山路開始寬闊起來的時候,尹峯已經能在工事後看到夜色中影影綽綽的人羣了。馬加羅從前面的黑暗中映現出來,翻過了胸牆,大聲喊道:“80步!”
由於對兩翼的長矛手不放心,庫特雷在火槍陣左翼督陣。尹峯毫不猶豫地下令:“開火!”
“嘭!”
第一排的火槍手早已瞄準多時了,此刻幾乎是同時扣下扳機,把火繩壓在了發火藥池口,引發發火藥的爆燃,然後引爆槍管內的發射藥,彈丸因此被巨大的推力推出槍口,呼嘯前進,直到前方有障礙物擋住去路,彈丸就毫不猶豫地撕開撞碎一切擋路的東西。
火槍隊用後退裝彈戰術,只是第一排退到最後後不是裝彈藥,直接把槍往後一遞,由後兩排的輔助兵快速供應上好了彈藥的火槍;5排火繩槍輪射,差不多是不到10秒鐘就發射一次。
邦邦牙土著兵的隊伍由於是在黑夜裏,橫隊之間前後還是分得比較開的,無奈山道就這麼窄,一次站在前排的最多不超過十幾人。火槍子彈連綿不斷地射來,邦邦牙土著兵在努力接近胸牆的100米道路上整排整排地倒下。在華人火槍隊開火一分鐘後,前面5排倒下的土著兵遍佈在50米長的道路上,完全把山谷間的道路堵上了。
天色越來越黑,腳下的路根本看不清,而且已經佈滿了同伴的屍體,土著兵的衝鋒停滯了,根本沒有什麼衝擊速度可言。而舉着火把的人就是活靶子,總是第一個被擊斃。土著兵被困在了山谷間的道路上,毫無掩護地被屠殺着。呼嘯而來的子彈把他們一個一個地打翻在地。
隨着土著兵越來越多地倒下,隊伍中的火把也越來越少,整條山谷間的道路越來越陷入到黑暗中去。水手火槍隊就朝着這山路的方向不斷髮射鉛彈,連續不間斷地射擊着。
終於,山谷之間的道路完全陷入夜色中了,只有火槍射擊的閃光照耀着胸牆前方的空地。隨着土著兵的吵鬧慘叫聲漸漸低落,土著兵的腳步聲雜亂,似乎正在漸漸遠去。尹峯不敢放鬆警惕,把幾隻火把往前拋出,照亮了胸牆工事前的大片地方。實際上,根本沒有人能衝到這片被火光照亮的地方。
乘着火槍裝彈藥的間歇,尹峯舉手高呼一聲:“停火!”
那些火槍手每人都不停地發射了10次以上,向陰暗的山谷通道上傾瀉了近千發子彈。等到槍聲一停下來,前方傳來的都是受傷者的慘叫和瀕死者的呻嚀。他們張望着漆黑的夜色,庫特雷帶着古怪口音的命令聲傳來,火槍隊左翼是主要由海盜幫兄弟組成的長矛隊,現在開始翻越胸牆,再爬上土坑,小心翼翼地向山口方向前進,沿途把所有躺在地上的受傷土著兵一一殺死。他們慢慢前進,絕不放過任何火槍子彈下的倖存者。
就這樣,邦邦牙土著兵丟下了一百多具屍體,潰不成軍地退出了山口。
當天傍晚,西班牙軍隊對大倫山北山口的第一次進攻,也是當天的最後一次進攻就此宣告失敗。尹峯的隊伍中,只有兩名長矛手被邦邦牙土著兵漫無目的射出的箭射傷,加上日落前在山口戰死受傷的人,總共有3人死5人受傷。
那些經歷過德爾.蒙塔修道院之戰、馬尼拉攻城戰的華人戰士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以這樣小的傷亡,打死了上百的土著兵,如果華人起義者早先全是這樣的打法,西班牙人早完蛋了。
一名海澄趙家澳的趙氏家族成員激動地走到尹峯面前:“尹船主,在下趙鐵。這鳥銃隊還有這等戰鬥的方式,我們趙家雖然是世代軍戶出身,可也是聞所未聞啊!這種打法是西洋番人傳來的嗎?”
尹峯正在往自己的燧發槍裏裝彈藥,一邊笑着說:“我的手下確實是佛狼機番人老兵教授出來的,不過這種保持連續的鳥銃火力,不斷射擊敵人的方法,應該我們大明也有。就我所知,國朝初年沐王爺徵雲南時,就有使用這種戰法,只是沒有人像西洋番人那樣去參詳研究。所以大明承平百年後,武備廢弛,這種戰法早已經無人知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