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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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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來了?”那人先開了口。

明蘇聽見聲音,驟然驚醒,心底自嘲了一聲,難道是分離久了,竟是見了誰,都像她?

她府中養了那麼多或是眼睛像她,或是鼻子像她,又或是輪廓像她的女子,但她明白,那些都不是她。可方纔,她是當真恍惚了,以爲阿宓回來了。

明蘇隱隱覺得不快,又有些沒來由地心虛,怎麼能將旁人當做了她?阿宓再多不好,旁人又怎能比得上她?

她如今是個肆無忌憚的性子,心下不快,便要遷怒這令她不快的人。走過去,隨手行禮,腰未彎,語氣也不怎麼恭敬,連兒臣的自稱都省了,草草道了一聲:“見過娘娘。”

怠慢得很。

若是旁人,好心好意地留她用膳,卻平白得了她這輕視,少不得惱怒。但鄭宓自是不會與她計較,笑着道:“免禮。”又令她上前來坐。

她身旁,只有一張與她靠得極近的圓凳,想來是特意爲她擺上的。明蘇偏生不去坐,就近揀了一圓凳,隔着三四步之遙,與鄭宓相對。

鄭宓忍不住笑意,以帕子掩了掩脣畔。

明蘇神色難看起來,冷聲道:“娘娘笑什麼?”

鄭宓也怕激怒了她,忙收斂了,可又覺得明蘇這模樣,着實很有趣。她眼中仍噙着笑意,道:“本宮只是覺得公主彆扭得可愛罷了。”

頓時,明蘇的臉色更難看了,聲音也更冷了下去:“娘娘召兒臣來,便是爲拿兒臣尋開心的?”

再逗就生氣了。鄭宓也不敢招惹明蘇動怒,忙說起了正事:“本宮是見公主衣衫單薄,放心不下,就起了嘮叨的毛病,請公主留下叮囑兩句。”

秋風起,枝葉凋零,初初入秋的那幾日,往往是乍來的一股寒潮,最是清寒,也最容易着涼。

她突如其來的關心,明蘇猶疑地望着她,有些戒備。

鄭宓耐心很好,想起明蘇不喜歡宮中那些針線娘子縫製的衣衫,總嫌華貴有餘,溫暖不足,而淑妃娘娘又偏偏不善針線。所以,明蘇從前的衣衫,尤其是貼身的裏衣,都是她與姑母替她做的,春夏秋冬,四季更迭,這一算起來,那些年裏,她不知替明蘇做了多少衣裳,清楚她喜歡哪種布料,也瞭解她喜歡什麼樣式。

日子很難熬,但有明蘇,有她們的那些過往,再難,似乎都不覺得艱澀了。

鄭宓微笑道:“我這些日子也沒什麼事,公主若不嫌棄,此時趕製,到入冬前也能趕出幾身冬衣來了。”頓了頓,又道,“只是秋日的衣衫,還請公主先湊合着保暖爲要。”

她這般體貼關切,明蘇倒有些看不透她了,上回崑玉殿,皇後見她還拘謹得很,隱隱間也能看出她有些懼她,怎麼纔過去一月,她就這般親近起來?

看不透,她就不看了,反正也不是多要緊的人。明蘇笑了笑,輕飄飄道:“不勞娘娘費心,兒臣嫌棄。”

她若只是拒絕,也就罷了,偏偏還拒絕得如此冷硬,讓鄭宓下不來臺。

鄭宓的笑意也撐不住了,她低下頭,將茶盅端到手裏,心裏則有些急,明蘇如此排斥,她們的緣分難道就要就此斷了嗎?

明蘇這些年也沒怎麼關心過旁人的感受,只圖自己痛快也就罷了。但此時,她說了那句話,又見皇後低眉垂首,不知怎麼,就覺她說得過分了。

可她也不願與皇後道歉,賠不是。她這輩子最在意的三人,一個被勒死在了她面前,一個在五年前一去不返,只剩下母妃,在宮中等她。

除了這三人,其餘的在她眼中都是無關緊要的路人罷了。

她想起入宮前命人往母妃那裏傳過話,說要陪她用午膳的,上回她就因那金簪失約了,今次可不能再失約。

明蘇這般想着,站起了身,就要告退。

鄭宓見她要走,急了,脫口道:“你身上疼嗎?”

明蘇不明所以,只下意識道:“什麼?”

鄭宓只得說得明白些:“陰雨連連,你背上的傷,疼嗎?”

明蘇的神色驟然陰冷了下來,盯着她,森冷道:“你命人查我?”

鄭宓沒想到她反應這樣大,倒怔住了。

她與明蘇從來沒有表過心意,只是她們彼此間卻存了這默契。她十九歲都未出嫁,是爲什麼,祖父知曉,姑母也知曉,卻都不曾來規勸拆散,只是含蓄地提醒她,若要相守,還需籌謀。

有長輩默許,縱使前路還有坎坷,但鄭宓一直相信,她與明蘇是能相守終生的。

直到鄭家被抄,合族皆亡,她被沒入教坊爲奴。

那日之後,明蘇每日都來。鄭宓不知她是如何潛出宮的,也不想見她。她知明蘇是無辜的,皇帝想做的事,她攔不住。

可家仇已經在了,一看到她,她就會想起慘死的家人,她們之間已不可能了。

明蘇也知道,她盡力地不來礙她的眼,每日來,都不會入她的房門,或在大廳坐一坐,或是在隔壁開一間房,拿出她自己帶來的書打發時間。

於是一連七日,她只知明蘇每日都來,卻未見過她一面。

至於明蘇爲何來得這樣勤,她自然是知道的。這半月,教坊的主事不敢讓她出去獻藝,也不敢將那些王孫公子們往她房中領。她這價值千金的頭牌,便被藏在了房中,誰都見不着。

但明蘇來,是悄悄來的,亦不曾張揚身份,那些不務正道的貴胄公子哪兒肯消停,不住地向主事施壓,非要嚐嚐昔日鄭太傅膝下最受寵愛的孫女的滋味不可。

他們這些人,本就囂張張狂,再飲些酒下去,更是不曉得輕重,恨不能將京師都翻過來玩樂一遍方好,哪兒會將一個小小的教坊主事放在眼中。

教坊讓他們折騰得不輕,主事哭喪着臉,兩頭爲難既不敢違拗明蘇,也不敢將外頭那些人得罪死了。

而她倒像是被恩客養起來的花魁,諸事不必操心。

但她不想這樣,她不想承明蘇的情,也不想與她有任何瓜葛。她只想再無往來,從此以後,峯迴路轉也好,柳暗花明也罷,都不再見。

那日主事到了她房中,陪着小心道:“那位殿下又來了,一連七日,總不能一直幹晾着,您是不是也去亮個臉?”

鄭宓道:“我會去。”

主事大喜,高高興興地要她打扮打扮,早些過去,別讓人等久了。

鄭宓原沒想什麼,可聽到她這句打扮打扮,不知怎麼就想到了那句“女爲悅己者容”,心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般。畢竟,在此之前,她是一心將明蘇當成要一生一世相守不離的人來待的。

她在妝臺前坐了許久,也看了那些胭脂水粉許久,最終還是什麼都沒碰。既然要斷,又何必給她留下念想。

她推開房門,走去明蘇在的那間廂房。

那廂房的門是掩着的,留了條縫,她走到門邊,裏頭的聲音傳出來。

“明日我不得空,來不了,但後日,我是必來的。倘若她有什麼閃失,哪怕只受了半點屈辱,你這主事的位置都不必坐了!”

鄭宓止步,透過門縫望進去,便見明蘇側對着她坐着,那主事低首哈腰地站在她身前,連連稱是,稱完了是,那主事又訴苦道:“可想見鄭小姐的人實在多,殿下在此坐鎮,倒好一些,殿下不在,他們都是有身份有來歷的,小的也不好攔啊。”

這話,顯然就是推脫,能在教坊做主事的,豈能沒幾分拒客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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