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江戶川亂步焦頭爛額地完成了要求。
幸好他丟的信件多。
也幸好, 他對每一封丟的信件印象,沒有刪除多餘的記憶。
江戶川亂步的上級在辦公室裏再次見到黑髮少年,黑髮少年的皮膚上全是汗水, 夾雜着類似於從垃圾堆裏跑出來的臭味。即便是這般的狼狽,對方穿着皺巴巴的郵遞員工裝,頭上的帽子也遮不住那雙宛如驕陽般自信的翠綠眼眸。
這是一個非常獨特的少年, 接觸得越深,越能發現江戶川亂步的“與衆同”。
他的上級想到近期發在對方身上的,胃疼了一秒。
丟信件是最嚴重的。
這個小鬼管住嘴, 喜歡到處亂說話, 把知道哪裏偷聽來的消息說得沸沸揚揚。
“這次就算了。”悠閒的編制人員放下手裏的晨報, 回答道, “下次再犯錯,無論我多想包庇你,你也必須離橫濱市郵政局了。”
“我去送信啦!”江戶川亂步左耳進, 右耳出,得到答案就蹦出去了。
目無尊長!
可恥的……那麼一點可愛。
他的上級翻了個白眼,要是小鬼長得好, 換個人,他早就大發雷霆的呵斥。
橫濱市的別墅區。
待在住所的卡特琳站在陽臺上, 舒展身體,與那些勞累的社畜們不同, 她在做瑜伽,家族的金錢支撐着她能做自己想做的情。說來比較愚蠢, 十六歲的卡特琳本身毫無特殊力量,她卻堅信自己潛藏的異能力,只是尚未覺醒而已。
她經常遊走在危險的地帶, 尋找刺激自己的機會。
毫無由來的直覺,如此堅信。
這些年,她在收集各種異能力覺醒的資料,豔羨地看着那些一躍而成爲天之驕子的人,哪怕被真正的異能力者恥笑也在所惜。
看到最後,卡特琳心酸了,因爲異能力者的特質非常鮮明,異於常人。
——沒有一個是徹頭徹尾的普通人。
或是信念,或是理想,或是心智手段,上帝彷彿把閃光點全給了異能力者,留給普通人就剩下稀薄的光芒,一萬人裏也難出一個天才。幸好異能者們是上帝的寵兒,很少去勞心勞力追求權利,這個社的金字塔上層纔沒有被異能力者霸佔。
“外面是郵差嗎?”卡特琳呼吸着清晨的空氣,懶洋洋地看向外面。
而後,她的目光一盯,視力錯地看清楚了騎自行車到門口的郵差少年,對方的黑髮在帽子下亂翹,低頭在掏包裏的信件,準備投入外面的收信箱。
卡特琳的內發出尖叫聲,感到了無與倫比的緣分。
是他!
是那個求包養的小可愛!
是丘比特的金箭射中了她的髒,讓她在日本碰到了貓系少年!雖然對方的年齡小,僅十三歲,但是姐弟之間培養幾年感情就好了嗎?
卡特琳不再猶豫,撥通管家的電話,果斷地說道:“派人給我寄信!”
你我本無緣,全靠姐姐我錢!
江戶川亂步稍稍抬頭,在略微刺眼的陽光下瞥過別墅風格,“法國人的居所啊。”
大叔的男朋友就是法國人,就是不知道具體的性格。
“嘻嘻。”江戶川亂步翻找出下一封信件,看到是擂鉢街的地址,意外地說道,“枉我在這麼多信件裏搶到了這封信。”
實上,寄往擂鉢街的信件是最沒有人願意接的。
那裏混亂、貧窮,是無家可歸的流浪漢的聚集地,僅次於橫濱市另一邊更有名的貧民窟,繼而令橫濱市的市民們覺得正經人家的孩子要遠離擂鉢街。
“擂鉢街……”
江戶川亂步跨上車,躍躍欲試地去認識一下大叔養在外面的兒子。
擂鉢街是在橫濱租界的舊址上重建的,地圖上還未更新,保留着過去的地址。它是橫濱市最大的“傷疤”,用直升飛機拍攝就能看見,擂鉢街宛如一個通往地獄的漏鬥狀焦黑坑洞,巨大的近圓形深坑能震撼初見之人。
江戶川亂步也例外。
他睜大了一雙眼睛,把鄉下人進城的震撼感和新鮮感表達得完美,可是他的腦海裏想的情是其他人永遠無法企及的。他在根據舊址的圖片和地理信息,復原擂鉢街誕之前的原貌,並且無數條人命以數據的形式在他的腦海裏飛快增長。
形成之際,多少人喪命,多少建築物毀於一旦,極致的力量是如此狂暴!
慢半拍,江戶川亂步吐露出了驚呼:“哇!”
比得上一場戰爭的傷亡率。
看得仔細了,江戶川亂步變得迷糊起來,抓了抓黑髮,“是什麼政府研究的祕密武器導致的嗎?一瞬間的爆發力摧毀了周邊的一切,大人們玩得太危險了吧。”
正所謂我們沒敗在其他國家手裏,而是自己殺光了自己人?
江戶川亂步悟了。
他的自行車騎去,停放在擂鉢街旁邊,揹着包,踩着坑坑窪窪的樓梯走進去。
江戶川亂步離開久之後,自行車就遭到了擂鉢街孤兒的偷竊。
小孩子小孩子的優勢,用和大人比臉皮。
“這是我們的!”
“走開,許搶我們的東西!”
“我們快點運走,賣個好價錢,擂鉢街裏都沒人騎自行車。”
“鎖點麻煩……”
在乒呤乓啷的砸鎖聲結束後,個孤兒就拖走了自行車。
江戶川亂步的腳踏在擂鉢街的土地上,一點小翼翼,就像是怕被想象出來的黑色火焰燒焦鞋底,又像是怕踩到了死在這裏的人。
他的目光所視之遠,追溯到了兩年前的過去,對這裏的人略帶分好奇。
另一邊,九歲的中原中也跳過重重阻礙,遊走在擂鉢街搭建的房屋過道之間,男孩如同一抹跳動的橘色火焰,命力旺盛,天生的身體素質極高,大人們很難跳上去的房屋,他一躍而上,手腳並用,靈巧得令追逐在身後的同齡人們羨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