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石靜坐在一片竹林之內,結束了‘七陰真官朝日’念法的觀想功課,卻並未睜開眼,身上一道青色劍光衝出,一分爲六,只在竹林間翠竹之中往來穿梭,過了一會,劍光一晃,中間忽然多出了一道。
這一道劍光分化得自然而然,如同本來就有的一般。
秦石並沒有收起劍丸的念頭,又整整過了兩個多時辰,其中一道劍光抖了一抖,竟是再行分化,成了八道。
這八道劍光盤旋環繞,圓轉如意,不見一絲生澀。
秦石微笑,他自修成‘三轉拓神識法’第一轉後,神識暴漲了一半有餘,好處並不僅僅是烙印‘七曜星羅圖’到‘周天定星鍾’上這麼簡單。
如今他的‘一劍化九九’自然而然便能分化八道劍光,控制起來,又舉重若輕,遊刃有餘,也是得益於此。
不過‘一劍化九九’的精髓在於一劍九分,他如今看似尚只欠一道劍光,便能一化爲九,但分化這第九道劍光,其實卻不是短時間內能達到的。
他也不勉強,劍光忽然一收,化作一枚青色圓球,落入劍囊中,手中現出兩支玉簡。
這玉簡正是碧鷗道人所贈之物,一支記載了炎洲地域圖。
而另一支中,卻主要是以一篇名爲《炎洲十方山海幽記》的文字爲主,是那碧鷗道人遊歷中所得的典籍,記述的是炎洲如今修道一脈流傳的風物、奇地、靈物等等,其中內容有些記載極爲清楚,有些卻只點到爲止,還有一些卻說得模模糊糊,前後頗有自相矛盾之處。
秦石知道這樣的典籍,元洲也是不少,大都受著書之人自身見識所限,有些地方是著書之人親自到過,有些卻只是自其它典籍中摘抄,甚至道聽途說的都有,並不能盡數當真。
這《炎洲十方山海幽記》記載的一些靈氣濃厚的名山大川,在碧鷗道人給的另一份地域圖中,大都已經被大小宗門或是散修、妖族佔據,但仍有一些,或因爲靈氣不足,但景色獨特,或頗有兇險,是流傳中的祕地,或有地貌環境奇特,不適於修士長期生存修煉,而載於其上。
秦石初到炎洲,本就想在炎洲遊歷一番。
但他在這裏並無宗門可依,與散修無異,那些被炎洲大小宗門所佔的靈山福地自然是不能輕易去的。
這《炎洲十方山海幽記》有處記載,讓他首先有些興趣。
這處記載,記述了一處叫做‘大燁雷澤’的奇地。
傳說那處地方範圍極爲廣大,氣候很是獨特,常年籠罩於雷暴天氣中,越往中心去,雷暴越強。
邊緣地帶靈氣倒還勉強算是不錯,但卻受雷暴天氣影響,靈氣極爲混亂,也少有修士能在那裏駐留修行。
傳說‘大燁雷澤’內還有許多其他地方少見的,帶有雷電之力的靈木靈草,其中只偶爾有一種叫做‘雷明鳥’的妖禽出沒,智慧不高,幾乎難見真正成妖的,但這種妖禽的一身羽毛骨骼,卻是煉製一些法器靈器的好材料。
故此,這地方雖沒有宗門,卻常有一些修士去那裏歷練,或尋找所需靈物,或想擒捉‘雷明鳥’。
不過‘雷明鳥’本就稀少,也不大在‘大燁雷澤’邊緣出現,遇到也要算運氣,加之這種妖禽天生飛行迅疾,一般龍虎期修士都極難追上,就算見到,也難以擒捉。
這些去歷練的修士,只是能找到些靈草靈木便算不錯了,要想深入被雷暴天氣籠罩的‘大燁雷澤’中心,去尋找‘雷明鳥’,大都力有不逮。
秦石的‘大諸天九元九真攝御雷符’,本來就要吸取雷電之力助其成形,炎洲既然有這樣的奇地,他左右無事,便想要去見識一番。
他又將那地域圖看了一眼。
原來他身處之地,位於炎洲西端,而那‘大燁雷澤’靠近炎洲北部,距離遙遠。
不過這炎洲一切對他來說,都是新奇,他持着一顆平常心,其實處處皆可遊歷,便也不急,就以這‘大燁雷澤’爲目的地,一路遊去。
……
炎洲南端,三座低矮的山峯,排成品字,淹沒在茫茫羣山中,毫不起眼。
三峯山腰上,都有一些質樸的石質觀宇,造型各不相同。
三峯中間,圍着一片谷地,正中只有一座孤零零的黑色玉質小殿。
其中一座山峯之上,一個身材矮小枯瘦,頭顱卻極大的修士大步朝一座三層石樓走去,卻正是那日在‘萬松谷’出現的呂晴空。
那石樓造得極爲簡單古樸,石門之上,只簡單刻着‘第二魔閣’四個大字。
樓前立着兩個身穿幽黑魚鱗鎧甲的九尺大漢,連露在頭盔外的臉上都泛着淡淡的幽黑光澤,如同寒鐵。
呂晴空站在這兩人之間,便如同小小矮人一般,但這兩個大漢卻都同時對他一禮,其中一個伸手爲他推開石門。
呂晴空對這兩人咧嘴一笑,踏入樓內。
這石樓第一層內,正中有一座全身覆蓋在一副黑色魔鎧之下、身周魔雲繚繞的三丈石雕。
這石雕的面目幾乎不着刀刻,只模糊刻出了五官,粗一看顯得有些虛幻,但細細望去,卻似是包含了世間衆生百態神情,能變化出各種面目,極是玄妙。
石雕之下,三個蒲團,早有個頭髮花白的道人盤坐在左邊一個蒲團上。
呂晴空徑直走到右邊的蒲團坐下,看了那道人一眼。
那道人閉目而坐,一動不動,似是不知道他的到來。
一個聲音自玉樓上傳了下來:“此去如何?”
呂晴空一反狂態,面容一整,聲音也低沉了許多,道:“道主,我得了傳命,就趕去萬松谷,誰知半路遇到毒道人也去了。
那碧鷗修爲早入了合魄期,毒道人自恃可降服‘百化丹母’,卻費了半天功夫,也沒成功。後來又來了個散修,叫做秦石的。
那人也不是想要去相助碧鷗,我本不欲多事,但毒道人那蠢材,先是無端讓他手下二侍,去擒那秦石,反被人家擒了。
我只得出去,也沒輕易動手,只以德服人,費了一番言語,那秦石到也是個曉事理,明利害的,被我言語所動,心折我爲人,就主動將那二侍放了。
誰知毒道人那蠢材又逼我出手,定要將那秦石擒下帶回來做苦力,我爲了道主着想,只能被迫出手。本來我是可以敗了那秦石的,誰知道那蠢材又半路插手,反而將我大計打亂,反被那秦石與碧鷗都跑了。
我想毒道人那廝,腦子不靈光,人品也太差,定是要回來抹黑我第二峯,便先趕回來稟告道主。”
那道主聽了他一番長論,只淡淡道:“哦,沒取到‘百化丹母’,那便算了。”
呂晴空低聲道:“道主,真就這麼算了?”
那道主道:“‘百化丹母’又不是我要的,你既無功而返,不算了,還能怎樣?”
呂晴空一滯,想到了什麼,忽然道:“道主,你可要護着我。”
那道主道:“若你所說都是實話,我自然可護得你平安,但若你說了謊話,便免不了自己要去做十年苦力。”
呂晴空燦燦道:“我說的都是大概都是實話……就是那散修秦石,修爲着實不凡,我一時不慎,被他傷了,又追不上他,道主,這應該還不算說謊。”
那道主輕斥道:“你這段時日就待在峯上,不得我命,不得出去。若有人來問此事,只照實回答,若再敢有半句胡話,想來你也沒機會見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