鳩婆婆無聲無息到了石柱圈外,秦石背後方向。
秦石依舊一動不動,毫無所覺。
鳩婆婆心中並沒有什麼波動,身形一晃,穿入石柱圈,一手探出,抓向秦石背心。
忽然,她身體猛地一頓,驟然落在石柱圈中的湖底泥沙上,眼中一陣迷茫。
秦石施施然站起來,一步步走出石柱圈,回頭看了她一眼。
鳩婆婆在她身邊五尺範圍內來回走動一陣,眼中迷茫漸漸褪去,露出清明,忽然伸手,朝前後左右四面各擊一掌。
這四掌沒有想象中的威力,似乎消餌於無形。
秦石卻清楚見到,其中一根石柱微微晃了一晃。
鳩婆婆雖然好像看不見石柱,臉上卻露出沉思,隨即盤膝坐下,閉上雙目。
秦石本來還待看看,鳩婆婆被陣法困住,自己是否能撿個便宜,此刻見到她的樣子,便輕嘆一聲,知道這陣法只怕困不死龍虎期修士。
他沒有任何僥倖心理,身形急速往水面上衝去,出了小湖,又沒入茫茫煙水之中。
他行了一會,就在身邊隨意選了個不起眼的小水潭,沒入水中。
整整半個時辰之後,那小湖水面忽然一陣攪動,一個人影衝了出來,直破開茫茫煙水,懸在空中。
鳩婆婆此刻看上去與平日的高人形象有些不符,一條左臂重傷,幾乎被切落,頭髮略略散亂,臉色蒼白無比,連嘴脣都透出紫色。
她自己知道自己的情況,她的問題,遠遠不是表面上那麼簡單。
進入那個陣法之前,她的傷勢,雖然嚴重,但也還在她的掌控之內,但爲了破開那陣法,她被迫耗費了大量的神識,這纔是最要命的。
她本來神識受損,就沒有完全補全,現在這麼一來,她神識損傷開始惡化,這兩三年內的苦功,已經盡數付之流水,甚至更加嚴重。
她畢竟是進入龍虎期多年的修士,心境修爲遠非胡天南可比,恨意雖有,卻並未完全佔據她的腦海。
其實她心中已經知道,秦石的來歷,絕對不簡單,按她現在的想法,應該立刻遠遠遁走,終生避開秦石這人,或許可以將麻煩化於無形。
但她其實是萬妙仙姑林妙彤,在俗世未修行時的侍女,後來林妙彤機緣巧合踏足修真一道,也沒忘記她,傳授她功法,指點她修行,她深受林妙彤大恩,對林妙彤言必聽從,從無違背。
她更知道林妙彤的爲人性格,陳方真死了,她無論如何都不會善罷甘休,更別說忍氣吞聲,遠避三舍了。
爲了林妙彤,也必須要將秦石格殺,否則若放過秦石,林妙彤必將自己出來,到時候,只怕秦石就不是像現在一樣,單身一人了。
秦石背後的人,雖然現在她還不知道,但能教出這樣的弟子,賜給他這麼多玄妙的東西護身,林妙彤這樣的還丹散修就根本做不到,那結果可想而知。
“爲了小姐,我也一定要殺了這人!”鳩婆婆想到這裏,並未遁走療傷,而是選了‘煙嶂澤’邊上一座,在她目力範圍內,能最大限度看到‘煙嶂澤’情況的山峯,盤坐在山巔之上。
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
秦石並不知道鳩婆婆爲了破那陣法,已經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他也沒想去猜測鳩婆婆走了沒有,他只知道今日自己能僥倖傷到鳩婆婆,完全是利用了這‘煙嶂澤’的地形,特別是那小湖,還有冒險使用的‘周天定星鍾’器胚。
他有自知之明,出了‘煙嶂澤’,對上鳩婆婆,除非出現奇蹟,否則沒有生路,‘周天定星鍾’器胚也抵不住一件真正的靈器。
秦石心中平靜,知道多想無益,只會讓自己患得患失,最後心神失守,極有可能造成心魔。
他緩緩沉入小水潭之底,就在這潭底,開始溫養吐納。
兩人一個在山巔,一個在潭底,都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這也算是心性的比拼。
一晃就是數月。
鳩婆婆盤坐在山巔上,曾見到有其他低階修士,經過‘煙嶂澤’,過而不入,也有進入後,立刻退出。
她甚至還在連續三個月圓之夜,見到那條黑蛟衝出煙水,吸取月華之氣。從它痛苦的龍吟聲來看,應該爲了療治她那一掌造成的創傷。
不過,秦石始終沒有出現。
時間依舊一天天過去。
鳩婆婆就這樣每日盤坐,盯着‘煙嶂澤’,心神耗費極大,神識損傷,更有惡化。
但她擔心的不是這些,她心中不斷猜測,秦石可能已經從其他地方,或在她某個疏忽之下,早就逃出了‘煙嶂澤’……
這些念頭一起,便在她不知不覺中,如同滾雪球一般,一日日在她心頭翻滾壯大。
她的心漸漸亂了。
而水潭下的秦石,開始的時日,溫養吐納之時,還不敢完全閉了六識。
數月之後,他體內慢慢開始發生一些奇妙的變化,他的心神漸漸盡數侵浸在修煉之中,外界的煩惱,在他心中,再不能留下一點痕跡。
這一日,‘煙嶂澤’外,來了一行兩人。
前面一個是個頭髮花白,身材高大的老者,他一臉威嚴,雙手反背,站在‘煙嶂澤’前,看着前面的茫茫煙水一會,緩緩道:“你發現的那頭黑蛟,就在這裏面?”
他身後一個年輕男子躬身道:“莫前輩,一個月前那晚,晚輩經過這裏,正巧見到那黑蛟在水霧之中盤旋隱沒,知道前輩想找蛟龍之血,所以特地前去報知前輩!”
“嗯,原來這畜生,已經能騰身水霧之中,那就是說它快要‘初蛻’了,這樣也好,它的血效用更強!”老者望着遠方道。
“前輩,那……”年輕人看着老者,遲疑道。
老者看了年輕人一眼,搖頭道:“如果能成功,那‘蛟蛻’便給你又何妨?”
年輕人露出驚喜,但隨即疑惑道:“莫前輩,您修爲是龍虎期,難道還降服不了這頭還未‘初蛻’的黑蛟麼?”
老者並不答他,抬首望向前面一座山峯之巔,目中似有隱憂。
他提起那年輕人,拔地而起,也落到一座山峯上,盤膝坐下,不再說話。
“哈哈哈……莫老兒,你比我還早來一步。這‘煙嶂澤’中,原來還有這頭黑蛟在,倒是便宜我了!”一個的聲音在遠處空中響起。
瞬息之間,一道人影到了‘煙嶂澤’上空,卻是個渾身青袍的胖子。
他目光掃過那老者,隨即同樣投向不遠處一座山巔。
“好,好,好,原來還有道友比我先到,‘煙嶂澤’平日沒什麼人來,今日可真是熱鬧!”胖子眼神微一閃爍,身體在空中一折,落在另一座山巔上。
那老者略一考慮,道:“青巖,我今日只需取十斤蛟血,另有一副‘蛟蛻’,我已經應承了這年輕人,也須取得!”
胖子哈哈笑道:“莫老兒,這不是你平日的性情啊,莫非你那女兒,已經撐不住了,一定要這蛟血去救命?”
老者臉立時板了下來。
那胖子雖然言語擠兌這老者,卻也不想真的激怒他,忙道:“好,十斤蛟血,一副蛟蛻,都歸你!你莫老兒一言九鼎,我也不怕你反悔。”
老者冷哼一聲,不再理他。
那胖子看向另一座山巔,道:“不知道這位道友,想得到什麼?”
鳩婆婆盤坐在山巔上,她也知道,這些日子,那黑蛟又開始出來吸取月華,這是要開始‘初蛻’的表現,已經有幾個低階修士見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