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墨揹負着何微瀾出了洞穴, 左顧右盼,一時卻不究竟朝哪個方向會更安全一些。
雖然有那隻靈智已開的離火鳳雀斷後, 但他心裏認爲其獲勝的把握不大,而一旦它死了, 接下來該輪到自己與中毒的何微瀾了。
憂心忡忡之餘,林子墨不免想起何微瀾與離火風雀的關係,不似主從,反倒像生死相交的同伴。暗自嘀咕了一句,不知道其他靈智已開的靈獸是否也如它這般聰明,能將比自己高一境界的化形靈獸耍得團團轉。當然,話說回來, 那個化形期的靈獸委實蠢了點。
“你先放我下來。”
林子墨依言將其放下, 何微瀾從儲物袋中取了幾顆解毒丹吞服下去,雖然不是完全對症,但感覺好受了不少。
見她臉色有所好轉,林子墨在心裏微微鬆了口氣, 剛要說話, 卻感覺頭頂上空狂風大作,抬眼望去,只見雷光電閃,頓時喫了一驚。
何微瀾則露出一絲虛弱的微笑。看來,無忘是要進階化形期了。
望瞭望四周,原本駐守在洞穴之外那些數不勝數的沙魔蟲因畏懼天劫之象,早已退得遠遠的, 倒省了他們不少麻煩。
只是,她到底要不要聽無忘的話,馬上離開這裏?
身上的火毒暫時被壓制住了,一時不會出問題。如果留下來或許還能幫上無忘的忙,而若是一走了之,丟下無忘一個人應付,她終究不能心安。
即便無忘成功進階,天劫過後也是元氣大傷,再對上受傷的沙魔,依舊勝算不大。
何微瀾略一思索便下定了決心,對還在發愣的林子墨道:“待會沙魔若是出來,一時奈何不了正在進階的無忘,或許還會尋你我的麻煩。”
“進階?前輩是說您的靈寵……”林子墨大喫一驚,甚至沒注意到何微瀾說話的重點。
“不錯,這個暫且不提,關鍵是你我要如何打算,要是直接逃走,恐怕很快就會被追上。”
驚訝過後,林子墨又馬上爲他們如今面臨的困境而感到憂心。他知道他境界最低,一旦與沙魔正面交鋒,最先死的人只會是自己。而血魔君又不知何時才能趕到。事到如今,他的生死恐怕只能寄託於眼前的這名元嬰修士手中了。
“晚輩自然以前輩馬首是瞻。”
“好,既然如此,你我……”招手示意林子墨過來,何微瀾低低交代了幾句。
聽完之後,林子墨卻有些遲疑。
她挑了挑眉:“這恐怕是最好的辦法。當然,你若不願,我也不勉強,你可以自己走。”說罷,也不理會林子墨的反應,轉身要走。
林子墨站在原地,臉上神色變幻數次,最後還是咬牙追了上去。
何微瀾聽到背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嘴角不禁勾起一絲淺笑。雖說她一個人也可以,但有林子墨幫忙,成功的把握會更大。
爲了她,無忘甘願捨身斷後,但它卻忘了,既然是朋友,她又何嘗會吝嗇這一身臭皮囊。
“何前輩,你覺得我們的計劃真能奏效?”
“那是自然!”何微瀾嘴上說得自信滿滿,但心裏並沒有十足的把握。只不過,林子墨顯然已經夠惶恐了,她不想因爲他過度擔憂而破壞整個計劃。
無忘所在的洞穴之內,光華大盛,五彩斑斕的身軀再度膨脹變形,一身華美羽毛、體態優美的飛禽填滿了整個洞穴。如果何微瀾在場,必定會發現,無忘現如今的樣子與那日她在火靈之地見到的朱雀幻影是越來越接近了。
琥珀色的眼眸精光一閃,仰頭髮出一聲長長的響徹雲霄的鳳鳴。
脫困後的沙魔急忙停下了腳步,側了側腦袋,仔細分辨這奇異的聲響。雖目不能視,但洞外傳來的隱隱雷聲令它意識到情況不妙。
雖然這雷劫並非針對它,但妖修天生比人修更畏懼雷電,而它又剛剛化形,對自己曾經經歷的那場天劫心有餘悸,幾乎剛一聽見雷聲就立刻安靜了下來。
明知道是那隻可惡的小鳥兒偷了自己的靈丹,纔有這時的化形之變,沙魔猶豫了半響,卻始終沒有朝無忘所在的洞穴再前進半步。最終,還是對天劫的畏懼佔了上風,沙魔發出一聲怒吼,轉身朝洞穴外而去。
雷聲隱隱,電光閃閃,粗大的藤蔓狀的雷電朝地面抓去。百裏之外,沙魔三兄弟中的老二沙無常抽空看到這樣的情景,心中不免感到疑惑和焦慮。那是弟弟沙無永的巢穴所在,三弟一向愚笨,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變故。
他這邊一分心,就立刻被衛君一抓住了機會,金色飛劍瞬間迴轉,迎面直取面門。沙無常心裏一驚,急忙閃避,同時令身側的低階沙魔蟲頃刻間組成一面屏障阻攔。
這小子可真是難纏呀。沙無常暗暗有些後悔剛纔的莽撞。
不過,也怪這小子太目中無人。剛一見面就審問一樣問他是否見過一名元嬰女修。高人一等的態度與他以往面對那些人修時十分相像,如今角色顛倒,沙無常自然惱怒不已,當時便讓自己的徒子徒孫們攻了過去。
他原本以爲憑自己九階妖修的實力,對付化神以下的人修必定穩操勝券,誰曾想剛一動手,他便知道這一回自己錯得離譜。引以爲豪的火毒不僅無法腐蝕掉這小子的飛劍,反而被金色飛劍攻得連連敗退。即使他有心現出原形迎戰,但奈何周遭空間裂痕衆多,只怕到時候也是束手束腳難以施展。
但若依舊以人形迎戰,僵持下去自己恐怕要喫大虧。三弟那邊又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這樣一想,沙無常心裏的傲氣退了不少,有心以和平的方式解決掉眼前這不必要的麻煩。
“道友,且慢動手,實際上,我並未見過你說的那個女修。”
金色飛劍在他說完的一瞬間就停在了半空中,沙無常臉色稍松,道:“在下久未見外人,誤以爲道友心懷不軌,一時情急才動了手。”
見衛君一略有遲疑,沙無常又道:“在下今日有急事在身,如果道友方便,在下想邀請道友來寒舍小坐,你我雖屬異類,但並無生死之仇,倒不如握手言和,在下其實還是很希望結交像道友這樣的人中龍鳳。”
撇除那異於常人的眸色與皮膚,現如今沙無常的樣子很像一名一心向道的修士。他一心想着先打發了此人,等大哥回來再給他好看。否則,以他的自負,又怎肯屈尊降貴地向一個人修作如此低姿態。
桃花眼微微眯了眯,衛君一嘴角勾起一抹淺笑,就在沙無常以爲他同意了自己的說法時,一道紫藍色雷光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從側面電閃雷鳴般朝沙無常襲來。
沙無常大驚失色,企圖以瞬移躲避着突然而來的偷襲,只可惜他剛纔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柄金色飛劍和衛君一身上,哪裏料到衛君一還身懷第二柄飛劍。即使沙無常瞬移成功了,但他反應的時間還是太晚,速度比瞬移還要快上幾分的雷劍從他左肩膀一掃而過。
剛剛瞬移到別處的沙無常站在那,只聽到碰的一聲,整個左臂從肩膀處炸裂開來,火紅色的眼睛裏浮起驚訝之極的異色。
在這小小的祕境當中,沙無常一向稱王稱霸慣了,除了自己的大哥,還從未對任何人或者妖修服過軟。今日居然被低一個境界的人修給卸去一臂,除了心驚、恐懼以及後怕,心中升起更多的,是一種快要燃燒起來的強烈的恥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