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中的情形一如衆人猜測的那樣, 陳立軒九弦劍的音鳴攻擊一出,何微瀾馬上落入絕對的下風, 只剩下苦苦招架的力氣罷了。
如無意外,一炷香時間內, 何微瀾必輸無疑。
她自己心裏也非常清楚,如果再不想辦法解決劍鳴的干擾問題,這第一輪鬥法她是闖不過去了。只是,想歸想,實際操作起來卻沒有想象的那麼簡單。劍鳴聲雖然不大,但絲絲如線、纏綿如骨,即使她完全封閉了雙耳, 都似乎無濟於事。
那樣的聲音彷彿是從她身體的每一寸肌膚中傳入大腦中一樣。
對啊, 聲音不僅僅可以通過空氣傳遞,還能通過許多其他的東西傳播。她剛纔怎麼沒想到呢?
想到這裏,她的眼眸陡然變得明亮了起來,一邊繼續指揮法寶阻擋飛劍的攻擊, 一邊在腦海裏構思着一招決勝負的計劃。
再說陳立軒, 儘管面上不顯,心中卻不免極爲得意。
九弦劍是師傅精心打造的得意之作,而他也不負師傅厚望,經過多年的苦心修煉,“七情九弦”一出,同階之中幾乎無人能敵。
得意忘形的他忘記了,幾乎不等於絕對。同樣, 他更沒有注意到,雖然此刻的何微瀾看上去依舊狼狽,但冰火雙重天的運行軌跡卻不如方纔那般凌亂不堪了。
事實上,在陳立軒還有大多數人的眼裏,冰火雙環飛行軌跡變得更加笨拙,甚至跟不上陳立軒飛劍的動作了。
不過片刻,陳立軒就看準了一個機會,九弦劍如電光雷閃般穿過了雙環的防禦網,頃刻即將到達何微瀾的面門。
雖然知道不可能一擊就中,但突破了雙環的糾纏,基本上就是勝券在握,陳立軒不免心中一喜。
然而,令人詭異的是,何微瀾卻突然朝他微微一笑。
陳立軒心中疑惑頓起,一種說不出來的不妙感覺從後背涼涼而生。他不禁眯了眯眼睛,那雙環狀法寶依舊停留在方纔糾纏的、距離他大約幾十丈遠的地方。
看起來一切正常,她應該已經到了山窮水盡之地纔是。還是說,她只是在故佈疑陣?
想到這裏,陳立軒的眼神重新轉爲堅定。他可沒有忘記自己的本意是什麼,他要代師傅教訓一下這個不知所謂的女人。
九弦劍越往近前,周身帶來的劍鳴聲就越發清晰。望着正衝她面門而來的飛劍,一時間,何微瀾的嘴脣都變得如同白紙一般,飽滿的額頭上滲出密密麻麻的細汗。
這時,一直關注着場中變化的衛君一變得有些疑惑。怎麼回事,方纔的局面不是已經緩和了嗎?
再定睛一看,場中的何微瀾身形一動,適時地避開了迎面而來的九弦劍,隨後嘴脣微啓:“起!”
隨着她話音落地,剛纔光華黯淡的冰火雙重天頃刻間變得明亮燦爛起來,火環風馳電掣般朝陳立軒的位置襲去,而冰環則同一時間迴歸她的手心。那前行的火環其直徑從幾尺頃刻間變成了數丈,最終以泰山壓頂之勢朝陳立軒的頭頂壓去。
場上出乎意料的突然逆轉一時間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目光。
陳立軒瞳孔一縮,也顧不得追究她不受劍鳴影響的原因,急忙讓自己的法寶迴轉己方。然後,他的身體陡然拔高,仿若流星一般飛速朝後方掠去。
眼看就要脫離冰環的攻擊範圍,何微瀾沒有給他任何可以喘息的餘地。被運用得無比純熟的冰封術附着銀藍冰環之上,然後又即刻飛出,緊隨遠處的火環而去。
陳立軒身形急轉,數次試圖拉開與冰火雙環的距離,卻始終未能如願,就在九弦劍即將回防成功的時候,他整個人的身體已經完全被火環圍困其下。
緊接而來的冰環自上而下,將陳立軒所在的地方化爲冰寒徹骨之地。雙環之內,他的眉毛髮梢一瞬間掛上了瑩瑩冰屑。
場外的衛君一見狀,眼睛裏露出幾分笑意。這樣狡猾的她讓他不禁想起了何微瀾早年參加試煉大會時的表現。
看到這一幕,元天宮那名齊姓元嬰真人,臉上露出了與自己身份十分不符的幸災樂禍表情。
王燦輕咳一聲,小聲提醒道:“師叔,該宣佈比賽結果了。”
齊姓修士嘿嘿一笑,隨後提高音量,朗聲道:“本場鬥法結束,何文靜勝。”
不得不說,如此冷門的結果實在大大出乎圍觀修士的意料,因此,在元天宮的人宣佈鬥法結束後,觀戰臺上寂靜一片,衆人的表情多是震驚、不信,同時伴隨着一些小小的議論聲。
而一向放蕩不羈的葉奉之又一次地表現出了他的“不合羣”。旁若無人的叫好聲在相對安靜的試煉場觀戰臺上顯得格外引人注目,尤其是那些與陳立軒相熟或者交好的修士,對他都是怒目而視。
衛君一不動聲色地掃了他一眼。招搖的傢伙!只是這一回,一向冰冷的眼眸帶着幾分笑意,而無一絲不悅。
當元天宮的人宣佈完勝負後,何微瀾大大地鬆了口氣,收回自己的法寶之後,她急急忙忙地盤坐於地,調息片刻後,臉色才終於變得好看一些。
方纔的鬥法看似贏得突然又輕鬆,但實際上,當整場鬥法結束之時,何微瀾丹田內的靈力早已耗費無幾。
陳立軒的九弦劍音攻果然不是常人能抗衡的。即便她最後想出了完全割斷聲音傳遞的方法,用靈力在身體周圍形成一個隔音層,依舊難以徹底割斷那擾人心神的音符。
只不過,這時候那聲音對她心神的影響力被大大降低了。再到後來,冰火雙重天急速變化,從追擊,到最後困住對手,期間耗費的大量靈力更讓她幾乎難以承受。
就算如此,也不能說她完全勝過了陳立軒,只是看上去,她贏了而已。
望着遠處失魂落魄的陳立軒,何微瀾高興的同時,還不無慶幸地想,要是他在冰火雙重天中再多堅持一會,恐怕鹿死誰手也未可知。
幸好這只是一場鬥法。當然,如果這不是鬥法,那又將是另外一番截然不同的局面了。
相對於她的慶幸和喜悅,陳立軒此時的心情已經不能用沮喪或者糟糕來形容。
在何微瀾收回冰火雙重天後,他甚至都沒有施展驅寒術法,而是任由那徹骨的涼意刺痛着他的每一寸皮膚。他站在原地,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居然是真的。
引以爲豪的九弦劍,所向披靡的七情九弦之法,他用認真的態度全力以赴,最後卻是輸給了一個他一直看不起的女人。
如此巨大的心理打擊使得他回到觀戰臺上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以及眼神都還是有些呆滯的。
“陳師兄。”同樣在觀戰臺上的王子析低低喚了一聲。
他與陳立軒同門學藝,同是元嬰後期修士的弟子,年紀相仿修爲相近的兩人自然經常被拿來比較,所以,兩人的關係說不上親密,只是相當於一種競爭對手的關係。
但是作爲一名七生道的弟子,即便他對何微瀾並無惡感,那種被外人打敗的心情他感同身受,複雜而微妙。一想到自己與陳立軒實力相當,王子析用一種有些複雜的眼神望向了不遠處的美豔女子。
而那個約陳立軒來助拳的修士自然沒料到這樣的結果,心中的失望之情可想而知。看陳立軒臉色難看,他連勸慰的話都說不出口。
“景明,對不起,在下有負所託了。”倒是陳立軒率先出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