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尋找茶樓的時候, 葉奉之早就從路邊某女修那裏套到了最準確的情報。
“已經弄清楚了,今日是青玉魔君迎娶新夫人的好日子, 所以,碎星坊纔會如此熱鬧, 據說這位新夫人出自弱水門,是一位十分美麗的金丹修士。”
說完,葉奉之神情似有惋惜,低聲嘆道:“可惜呀可惜,如此美貌佳人,芳華歲月,卻又將藏於重重珠簾之後。”
“總好過被某些輕薄浪子騙了, 那纔是得不償失呢。”何微瀾在旁拆臺挖苦。
“哎呀, 差點忘了微瀾妹妹還在旁邊,奉之失言,微瀾妹妹,須知佳人再美, 也難及你在我心中的地位, 弱水三千……”
葉奉之這番表演還未演完,就被一旁的魏君一打斷了:“無聊,我們走!”
他不耐地拉起何微瀾就大步往前走去,被扔到後面的葉奉之只是嘻嘻一笑,追了上去。當然,在這期間,葉奉之並沒有忘記, 朝兩邊偷窺他的那些女修們露出一個標準風流公子的笑容。
何微瀾低着頭,注視着前面糾纏在一起的兩隻手,握着她的這隻手,並不像他的外表那般冷酷,同時擁有暖暖的,正常人的體溫。
那一日,她第一次察覺到這個冷酷少年對她竟有着某種不一樣的情愫。她最初的直覺是不敢相信,甚至有些懷疑是她自作多情。
但後來,隨着一路上的觀察,有葉奉之從中攪局,再加上魏君一種種不合常理的表現,她再也無力推翻這個假設。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該作何反應。
不是說她懷疑魏君一別有目的,而是,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與這裏的任何一個男人發生友情以上的關係。
再退一步分析,魏君一年紀比她小,性格冷酷,來歷成謎,將來可能還有不可挽回的悲劇下場,以上種種理由,從理智的角度來說,即便她真要找一個人相知相伴,面前這個男人,哪一方面,似乎都不合乎她的標準。
然而,她再細數從前。假如說,從當初被發現祕密結成暫時聯盟,到魏君一從陸重英手裏救下她,這個時候的魏君一,其種種行爲還帶着其他緣由或是目的,那麼後來,他幫她拿到幻魂木,南下一路同行尋找火系靈藥,這一切,又該作何解釋。
先前沒意識到的時候,或許她還能當成順手所爲或是朋友之義,但現在,她再也無法說服自己,這樣的傾力相助還會有另外的解釋。
他,雖然脾氣又差,說話毒舌,且不會說一句好聽話,但在實際上,他爲她做了很多,很多。
她本不是心硬之人,自然無法漠視。
但要她坦然接受,又是不可能的事情。
實際上,她拒絕魏君一的首要理由,與葉奉之的理由相似,這兩個男人雖風格迥異,但在她心中,早已被歸屬爲禍水級別的,外形太好,心機太深,與她根本就不是同一世界的人。
不管外表如何改變,她依舊是那個來自現代的平凡都市女子。
所以,太過優秀的男人,她只會遠遠的欣賞,做朋友很好,但做情人,這絕不在她的考慮範圍之內。
下定決心之後,何微瀾就想着如何拒絕才是最好,魏君一的真心,她沒有懷疑過,越是如此,她越是不忍。
對於前任何微瀾的各種桃花,她即使偶有感動,也會毫不猶豫地斬斷對方的念想,但這一回,自己無意間招惹來的桃花,她卻感覺再也輕鬆不起來,甚至舉棋不定,難下決定。
意外的感情困擾讓她原本預想的輕鬆愉快的回程之旅,變成了另外一個樣子。
葉奉之那個精明過人的傢伙,似乎早就猜到了魏君一的想法,這一路上,不停地跳出來攪局。所以,自從那日過後,兩人連單獨相處的機會都很少,自然不可能有更多的交流。
對此,她暗暗鬆了口氣,只是,這樣的情形,她不知道自己心裏到底是慶幸還是鬱悶。
“魏師弟,可以了,放開我的手吧。”何微瀾回過神來,發覺路過的女修回視兩人時,眼神之中流露出豔羨或是嫉妒之色。
比起道宗,魔宗的女修性格作風更加外向一些,看到喜歡的男人也會主動表示。魏君一面容俊秀,氣質獨特,自然吸引了不少女人的注目,所以,被誤以爲是情人關係的她馬上成了被嫉恨的對象。
不得不說,這樣的嫉妒滿足了她隱約的虛榮。只是,若不是她如今的外形還過得去,大概那些女人早就把她擠到一邊了吧,想到這,她的心情略有複雜。
不是自己的東西,永遠都不是她的。
“放開我。”她重複了一遍,聲音有些發冷,語氣之強硬讓魏君一回過頭來,不解地望着她。
留意到旁人投向兩人牽手的視線,魏君一先是一喜,然後又何微瀾的強烈反對,則又是一怒。
她就這麼不願意跟他扯上關係嗎?
“不放!”他把手握得更緊,幽深如墨的眼眸開始冒火。
如小孩賭氣一般的對話,使得何微瀾原本自怨自艾的惱怒心情,一下子被驅散開來,轉而化成哭笑不得,道:“你……”
這傢伙任性起來,簡直像個小孩子,根本就不講道理,何微瀾有些無力。
實際上,對魏君一來說,自從那天他想清楚以後,他早就把何微瀾當成自己的所屬物,所以,自然不會覺得兩人牽手有絲毫不妥。
遠遠未懂得情愛的魏君一,此時,還並不清楚兩情相悅與單戀的差別,他只知道並認定了一個事實,何微瀾是他的,其他人都不準碰。
所以,儘管他對情敵葉奉之的花言巧語極爲不滿,但勉強還在忍耐範圍之內,只是,若是那男人敢動手動腳,他早就不管不顧,一劍瞭解了。
至於當事人何微瀾的反應,拒絕還是接受,似乎還遠遠未在他的考慮範圍內,反正,他是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
只能說,這樣霸道的非正常邏輯,與他父母的不良教育有關。
妍華公主說,宮廷爭鬥猶如男歡女愛,再忠心的臣子,再堅貞的情人,都只是表象,只要投其所好,恩威並施,你就能得到他或她的身心忠誠。
因此,何微瀾到底喜歡什麼,弱點是什麼,他還需要好好思索一番。
而他的父親則說,女人最喜歡口是心非,即便開始不喜歡,只要你夠強大,到最後她還是會死心塌地地跟着你。
他的女人那麼多,說的話應該多少有些道理吧。
如果何微瀾知道魏君一腦子裏的這些奇怪想法,她估計二話不說,撒腿就跑。
意識到她不再反抗,迷人的桃花眼微微彎起,以往總是複雜幽暗的眼眸,此刻明明白白寫着愉悅,好似拿到心愛的玩具一般,這樣的魏君一,真實毫無遮掩,好似普通的鄰家少年,何微瀾第一次見到,莫名其妙的,心臟竟跳漏了半拍。
華麗的摺扇放在了兩人糾纏的手上,何微瀾猛然回神,迅速抽回手,扭頭衝葉奉之道:“你動作真慢,快走啦,前面就是那家茶樓了。”
說完,也不待回話,低着頭快步往前走去,耳邊低垂的秀髮,遮住了微微有些發紅的臉頰。
“何微瀾,你是笨蛋呀,到底在想什麼呢,都一把年紀了,還學人家小姑娘動什麼心啊,明明葉奉之也很帥,你怎麼完全沒感覺,況且,這傢伙比你年紀小那麼多,你還想老牛喫嫩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