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來, 她的心神在浮躁與沉靜之間搖擺,意識一時清醒, 又一時混沌。
何微瀾從沒覺得時間過得如此緩慢,每次感覺堅持不住的時候, 又有一種無名的意志力在提醒她不能放棄。
迷幻法陣外的秦姓修士已越發急躁起來,他面色蒼白,豆大的汗珠從臉龐側邊滑落。這迷幻大法施展起來十分耗費靈力,不利於持久戰。
見久久未能奏效,他對能否擒獲何微瀾開始失去了信心。此時的他靈力損耗嚴重,雖吞服了補氣丹,但一時間也難以恢復到原先靈力充沛的狀態。
無奈之下, 他只能選擇放棄。有了決定之後, 他便放鬆了幾分對迷幻陣的控制,準備尋找機會遁
走。
何微瀾與無忘立刻感到壓力大減,周遭的呻吟聲消減下來,神智頓時清醒過來。何微瀾抓準機會, 運轉周身靈力用盡全力, 以冰火扇往其中一個方向重重揮去。
冰寒徹骨的冷風席捲了這個方向上的所有人影,與方纔不同,那消散的美女再也沒有凝聚成形,變得猶如霧氣一樣單薄。
無忘同時間也發動了進攻,吐出的那團雞蛋大小的火焰,沾染到周遭的裸女身上之後,如熱油見水一般, 火苗騰地瞬間躍起半丈多高,火焰過後,地面立刻露出大片的焦黑之土。
那秦姓修士乍見“鸚鵡”如此厲害,膽寒心驚之餘,再不敢心存僥倖,只恨自己不長眼睛惹上這種麻煩人物,跳上飛行法器就欲逃走。
他那法器一收,所有的幻象馬上煙消雲散,何微瀾再看四周,綠樹藤蔓,哪裏有什麼裸女裸男。
見那修士正欲離開,何微瀾怒氣頓生,打劫沒成就想跑?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她想也沒想,冰火扇一揚,一股炙熱之火直追那修士身後。秦姓修士不得不狼狽躲閃,被迫調轉飛行方向,未能及時升空。
無忘早看準機會,順勢衝到那人近旁,又一團火焰對準那修士激射而出。那人大驚,慌張之下,只得以傘狀法器護住周身。他哪知道朱雀之火的厲害,如此近距離接觸,只一瞬間,傘狀法器就變成了一把火傘。
秦姓修士慘叫一聲倒在地上。傘狀法器與他心神相連,法器被毀,作爲主人的他自然受傷非淺。何微瀾不待那人反應過來,冰火扇又是一揮,火焰瞬間席捲了那人的全身。
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嚎過後,地上蜷縮着的黑色身軀漸漸停止了動彈,直到此刻,秦姓修士已神魂俱滅。
站在一旁的她這時才徹底放鬆了下來。面容平靜,眼簾低垂。
“丫頭,你每次殺人之後,看上去總是不太高興,老夫實在是難以理解啊。”無忘飛到她的肩膀說道。
何微瀾沒有說話。
其實,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殺人了,她已經學會下手時不再留情,但殺人之後她依然感覺渾身不自在。
三年之中,她與無忘遊歷了不少地方,遇到的三教九流之輩不勝枚舉,總有那麼一些心懷惡意的修士想找她麻煩。
人生就是如此殘酷,很多時候,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爲了生存,她必須動手,而且連猶豫的時間都不可以有,否則死的就不是別人,只會是自己。
過了半響,何微瀾低聲說道:“下輩子好好做人吧。”左手手指彈出黃豆般的慘白火焰,那火沾
染到屍體之後,迅速擴大,不多時秦姓修士已化爲灰燼、消散於人間。
突然,她後知後覺地叫了一聲:“哎呀,忘了儲物袋!”
一人一鳥開始互相埋怨對方不該用火系法術。如今把那人身上的儲物袋都給燒沒了,他們算是白忙活一場,連個戰利品都沒有。
可問題是他們倆最具攻擊力的法術好像都與火有關呀,一人一鳥面面相覷,徹底無語。
此時天色微微發白,已是黎明時分。何微瀾收拾了一下殘局,便決定儘早離開此地。不知這修士是否還有同夥,若是停留在此惹來追兵就糟糕了。
“繼續往南,找到幻魂木後,立即返回玄英門。”何微瀾站在飛行法器上說道。
“是該回去了,在外面連個能專心煉丹的地方都沒有,靈丹沒了,老夫的修爲進展立刻就慢了下來。”
“哈,這話你也好意思說得出口,你自己算算看,這三年之中你喫了多少靈丹,四年時間就進階,別說尋常靈獸,就連天才修士都比不上你的修煉速度。”
無忘頓時驕傲地挺了下小肚子,說道:“那是當然,老夫可是朱雀轉世。”
“是是是,小的明白。朱雀大人,咱們還是先辦正事,否則,別說靈丹,橫屍荒野都有可能。”
“唉,你這丫頭的修爲太差,回去可要好好修煉纔是。下次出來萬萬不能如此窩囊,連個築基修士都對付不了,連累老夫想偷個懶放鬆一下都不行呀。”
何微瀾扶額,什麼時候都不忘吹噓自己,這傢伙到底有多厚臉皮呀。
幻魂木是一種三階木本生植物。因性喜溼熱,多生長於天染大陸南部。據何微瀾所知,越州邊緣地帶一處名爲雲雷嶺的地方就有可能生長。
雲雷嶺綿延數萬裏,大多數山峯的高度很矮,整片山嶺覆蓋着類似熱帶雨林的茂密叢林。對於那些凡人來說,雲雷嶺基本上等同於不可進入的禁地。
這裏樹木參天,蔓草叢生,毒蛇猛禽,數不勝數。就連那些經驗最豐富的獵人都不願意靠近半步,相比而言,他們更願意選擇那些危險較小且收穫更多的小型從林。
因此,雲雷嶺方圓萬里,不見人蹤。正道修士同樣也很少來這,只有魔道中那些與煉毒有關的修士喜歡到這裏,採集毒草或是收集毒蛇汁液。
何微瀾從半空中徐徐降落,望着眼前遮天蔽日的茂密叢林,眉頭緊皺。儲物袋中的避毒藥她準備了好一些,只是眼前的森林似乎比她想象得更加危險一些。
大如磨盤的巨大枝葉,數不清的毒蟲蚊蟻,以及被無數藤蔓枝葉覆蓋得嚴嚴實實的地面,都讓她心有畏懼。
“走呀,丫頭。”無忘倒是一點感覺也沒有,十分歡愉地飛了進入。
何微瀾羨慕地看了看朱雀的小身體,突然靈機一動,決定以飛行法器代步。踩在不知深淺的地方
實在太過危險,相比之下,還是浮在半空更加有保證些。
她取出一件不常用的樹葉狀飛行法器,冰火扇則寸不離手,再吞下幾顆避毒丹,往身上撒了些避毒粉末,從頭到腳武裝完畢才飛了進去。
他們在雲雷嶺整整轉了一個月之久,收穫靈獸數十種,毒蛇上百條,靈藥寥寥,卻依然不見幻魂木的蹤跡。
這一日,何微瀾好不容易找了個相對比較乾淨的巖石,一下子坐了上去,說道:“幻魂木可真是難找,若是再過一個月還沒收穫,我看還是放棄算了,我的避毒丹已所剩不多。”
“唉,說實話,老夫也有些厭煩,每天都是些毒草毒蛇之類的東西,太不爽快,真想一把火把這裏燒得乾乾淨淨。”無忘也趴在何微瀾的肩膀停止了飛行。
它話音剛落,天上傳來一陣轟轟雷聲,嚇了它一個機靈飛了起來。
何微瀾指着無忘大笑:“哈哈,看老天都看不慣你的狂妄,想用雷劈了你。”
“哼!這雷又不是天劫之雷,老夫纔不怕,方纔是事出突然,一時驚訝罷了。”朱雀那小小的身子又重新落回她的肩膀,不服氣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