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錚冷哼一聲,把話接過來,道:“可不是喝多了嘛!說的這些話,我怎麼都聽不明白呢?我瞧這意思,感情還是要找人算帳啊,是找我呢,還是找林靖呢?啊,我想起來了,今兒個說是請的我,那就是找我了?”
史鼐臉上更不好看了,只是這話,叫他怎麼說?史鼎臉上也不好看,好好的場面,怎麼就成這樣了?只是,這人還是比較有決斷力的,聽金錚這話,已經明白今兒個不能在這事情上糾纏下去了,忙哈哈一笑道:“誤會,誤會。今兒個,咱們兄弟真心實意請殿下喫酒的。唉,瞧我這嘴不會說話,來來,我先給殿下賠禮。”說着,就是一氣兒幹了三杯。
史鼎又看了林靖一下,“也給我外甥賠禮。”就又要喝酒。
林靖一笑,感情這人喝酒都這樣?只是面上還是攔了攔,到底是差了輩分了,這話說出去,不好。
金錚也明白這話,眉頭一宣,“好了。今兒個就先這樣吧。我現告辭了。”轉頭又對林靖道:“林靖,我送你。”說着,也不等史家那兩人的反應,就站了起來往外頭走。
史鼐史鼎傻眼了。而林靖也是無奈一笑,看着金錚大步走到門口,又停住往回看,就知道他在等自己,這時候也管不得更多了,忙給兩位史侯行了禮,趕了上去。而史鼎也先回過味兒來,忙拉了拉史鼐一起過來送客。
看着那有西寧郡王標記的車輦駛開,史鼐再也維持不了這尷尬的笑了,用鼻子狠狠出了口氣,而後沒好氣地對着史鼎道:“既然讓咱們說,纔剛爲啥不說個明白呢?”只是也知道剛纔那樣,就算說了也不討好,就又嘆了聲氣,轉而問到:“這事。還要怎麼辦?”
史鼎眼神閃爍,一邊衝着那車輦離開的方向看着,一邊道:“不急。”好一會兒,才收回視線,扭頭對史鼐道:“還請嫂嫂多辛苦些,好好磨磨湘雲的性子,那些規矩,也再給好好教教。”
也不說着兩兄弟如何盤算的,林靖這回在金錚車上,氣氛卻沒上次那麼好。
林靖是跟在金錚身後上的車。車廂內依舊沒有人服侍。才一上車,金錚就抓住林靖的手,不放開。緊迫盯人的眼神,直刺着林靖,其中,有生氣,也有委屈,更多的,就是不安惶恐。
林靖受不了金錚這樣的眼神。無奈的嘆了聲氣,不知覺中放低柔了聲音問道:“怎麼了?”
“你可是打算,娶妻了?”金錚聲音有點兒抖。
“哪有這回事!”林靖初覺驚訝,只是再一想也就明白了。“史家看中的,可不是我。”原本還想加上句諷刺話,只是看到金錚這樣,還是捨不得了。“上回史家姑娘女扮男裝,可不就是你英雄救美,讓人送她回去的嗎?”
金錚還真是忘了那次的事情。那時他是久別以來第一次跟林靖面對面,滿心滿意的都是林靖,就算是馮紫英等,也只是恨其能跟林靖相伴,至於當時那個男裝麗人,也只是本能的不想愛人跟她有接觸,才搶着讓自己手下把人送走了。
金錚急切中,恨不得遠遠隔開林靖跟那個姑娘。他現在算是明白史家遮遮掩掩的話從何起了。只是,史家怕是做夢呢吧?就憑這個,自己就會認了?還是說上回讓人送了一次,讓人誤會了?
不管如何,絕無可能!金錚纔剛這樣一想,忽然又想到了林靖,怪不得史家老大纔剛會衝着林靖說那個。不過,史家若是被自己推開了,會不會就把注意大到林靖身上?這時候,金錚忽然想起那大姑娘去林家做客的事情。
“原來是那個!”金錚語氣中滿滿的不屑,“不守規矩的東西,如此招風引蝶,行止不端,憑她也配!”
金錚實在不想林靖再想那個姑娘,口氣不免就壞了些,指責也就更重了。卻不想,這話,卻讓林靖身子一晃,“你就是這樣看的?”
“有何不對?這樣的女子,哪能娶來做妻?”
林靖臉色發白,雖然知道金錚這裏頭有點兒故意的成分在,可,還是有些腦子發矇,“哦,原來你是這樣看的。可我,計較起來,比她還不如,不知世子殿下又是怎麼看我的?”
金錚見林靖面色發白就知道不好,聽了林靖這樣的話,更是急得手足無措,“這怎麼能比,這根本不是一回事。”
“可我覺得是。”林靖也鑽牛角尖了,想到日後若是跟他說,自己是一女子,可還想繼續易釵而弁,他會怎麼說,也來一句不守婦道?
“真不是。”金錚不知道自己怎麼就捅了馬蜂窩了,急得沒法,“我喜歡的是你,又不是別人!”
這算得上是金錚正正經經第一次明明白白說出“我喜歡你”。這話,雖然是從林靖耳朵裏進去的,卻如閃電般,狠狠地劈了她一下,不由讓林靖定定地看向了金錚。
金錚被林靖這樣看着,蠱惑着,收斂起臉上身上那些雜七雜八的心緒,嚴肅地,認真地看着林靖,慢慢卻又清晰的說道:“願與君心契,可好?”
就這麼被人看着,聽着這些讓人麻麻酥酥的話,林靖竟然就點了頭,像是早就企盼着這樣的話。
因爲喜歡,所以根本就不計較那些?只是你是你,才與你以心相許?
林靖忽然發現,自己怎麼就多了一顆文藝的心?想着剛剛引起那些話的源頭,心中所藏的祕密,就忍不住要脫口:“若我是女子,你還會這樣想?”
金錚看着林靖,自然是沒漏掉她神色中的掙扎,心疼不已。只是,自己剛剛那些話,怎麼就讓林靜這樣了?忽然間,金錚心中大叫着該死,林靖如此,大概還是自己做的孽。
想來是上回自己自己沒說清楚,只是讓他別顯露在人前,讓林靖以爲自己擔心這見不得人,畏懼人言了。所以今天聽自己說是家那姑娘,這“不規矩”,就觸動了他。更何況,自己剛剛那些話,也算是“人言”,自己跟林靖的情,被人知曉,這“人言”只有比這更厲害,所以才引來他那番“還不如她”的話,進而,竟然還讓林靖生出了“若是女子就好了”的想頭。
金錚心中難受,搖了搖頭,“你就這般纔好。我心悅你,只因是你。”
金錚體貼的話,卻讓林靖剛剛冒出頭的想法,又縮回去了,“就這般纔好啊”語末,一聲長長的嘆息。
金錚心中一緊,總覺得哪裏有些什麼,只是卻實在是又抓不住,只得慢慢把自己心中所想,一點點地說出來,自己並不是怕人說的,只是,不想林靖被人指指點點。不過,也不會一直讓林靖躲着人的,總有那麼一天的。
總有那麼一天嗎?只是,這跟自己想的差出太遠了。林靖看着金錚臉上散發的光彩,終究不忍心,把心中那一聲嘆息,給忍住了。罷了,在他喜歡的時候,就跟他一起喜歡吧,畢竟,現在,自己也是喜歡他的。終究,是自己想的太多了吧。
林靖覺得,自己就像是屬蝸牛的,明明嚮往着外頭,卻又揹着殼探頭探腦,稍微有點兒風吹草動,就把頭給縮回去了。這實在不算是個好性情。只是,在這世界中,自己不能不謹慎,她可以自私的不管林家上上下下,也可以豁出自己,可睿哥兒呢?才那麼點點大啊。
想到睿哥兒,林靖就有看了看歡歡喜喜握着她手的金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