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東西對喜妹就跟蝨子一樣, 基本是怕的, 她頭皮發麻,忙去收拾東西。
張美鳳去跟孫秀財說話回來,看了唐薇一眼, 又跟喜妹說話。喜妹昨日親自去請的張美鳳,爲了試探張老爹的口風還特意帶着孫秀財。張老爹沒給孫秀財好臉色, 倒是同意美鳳來做客的,只讓她晚上回家過節, 不可耽擱了。
兩人說了一會, 喜妹去廚房看看,張美鳳又看唐薇。
唐薇只道她在議論自己,看了她一眼:“你這腳是怎麼弄的?”
張美鳳頓覺羞慚起來, 看唐薇生得美麗, 如一朵嬌豔的薔薇般耀眼,她那般審視的目光讓張美鳳又自卑起來。
唐薇見她臉上浮起似怒似傷的表情, 便道:“我又不是笑話你。我姐夫家認識一位神醫, 說不得能幫你治好的。”
張美鳳忙道了謝,告訴她自己是孃胎出來就這樣。
唐薇看她一副自卑的樣子,撇嘴道:“你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這又不是你的錯。不過我估計你這腿要想好,只怕得鋸斷,然後正骨纔行。我給一隻小兔子治過腿, 就是這樣的。那兔子腿生歪了,先撅斷,然後正骨。”
張美鳳心下一緊, “那小兔子沒事吧。”
唐薇嘆了口氣,“可憐的,它死了。”看張美鳳一副哀傷的神情,她撲哧一聲笑起來,“你放心,自不是我給它治死的,他腿好好的,可後來被黃鼠狼咬死了。”
張美鳳吸了吸鼻子,眼裏亮晶晶的。
唐薇瞅着她道:“你倒跟我那表姐似的,動不動就一副悲天憫人的樣子,真讓人受不了。生生死死本來就是常事,活着痛快不就得了。”
謝重陽恰從屋裏出來,聽得她這話笑道:“唐小姐好見識。”
唐薇撇嘴道:“我是不讀書的,我最討厭你們這樣的書呆子。讀書的人除了他偏都俗得很。”
謝重陽幾乎想問她那個他是誰,能被一個女孩子說天底下都如此,獨有他這樣,倒是讓人神往。隨即他又笑,請他們屋裏去。
東間西間各一桌。謝重陽請過韓知魚,家丁告知他去了姨媽家,要夜裏回來。
唐薇和薛寶峯喫得很開心,連說是家裏的味道。
喜妹趁他們喫飯的時候,去找了回唐薇和薛寶峯的禮物,他們兩人來的時候周管家給備了厚禮,收一半留一半也當不起。她自己針線不好,可織布染布卻是頂好的,挑了兩條自己最喜歡的大披肩,還有幾條精緻肚兜、帕子,聽唐薇語氣家裏姐妹多,正好可以當稀罕物送人,畢竟時下這樣單染的肚兜內衣卻是沒有的。
喫飯的時候薛寶峯不斷地問謝重陽爲什麼要去考試,考了試做什麼,能不能考上之類的。謝重陽耐心地回答了他。
薛寶峯嘆道:“我們家我跟我三姨夫都是不愛讀書的。我是不喜歡考試,我爹孃不逼我,我樂得自在。不過我三姨夫還是考了秀才,我問他爲啥要考,他說不用對着知縣下跪。我想了想,似乎也挺好。我也不喜歡對着陌生人隨便跪跪的。可我又不喜歡考試。真是傷腦筋呢。”
謝重陽看他一副少年強說愁的樣子,笑了笑,看來他的想法倒跟那三姨夫差不多,自己是爲了妻子做喜歡的事情纔去考功名,不知道這會不會更被人說不堪呢?
兩人玩了一會兒,周管家派人來接他們。走的時候唐薇看回送的禮物不是什麼金銀玉器的反而喜歡,道了謝兩人照舊騎馬回去。
謝重陽陪着喜妹將他們送至路口方迴轉。
唐薇與薛寶峯慢慢地驅馬前行,笑道:“沒想到他們還怪有意思的。那個謝重陽倒是好脾氣,我說他他也不惱。”薛寶峯道:“我挺喜歡他,你總是瘋瘋癲癲的,爲何要說人家?我還請他有空家去做客呢。”
唐薇譏諷道:“看你笨,你笨了好多年都沒改。你請他管用嗎?你得請你那位姐姐。”薛寶峯習慣她逮着自己的小辮子就不撒手的,有心要笑話她掉進爛泥想想有點後怕便打住。
突然唐薇啊了一聲,“有句要緊的話得囑咐那個瘸腿姑娘。”說着打馬掉頭就回去。
薛寶峯愣了下她已經縱馬跑回去。他嘆了口氣,只好驅馬慢慢地走,回頭看幾個小廝不緊不慢地跟着。
唐薇約莫着那條巷子便驅馬進去,誰知道迎面一人也縱馬馳來,兩人都喫了一驚,對面那人勒馬相讓,唐薇卻技術不夠嫺熟生怕自己勒馬喫虧便縱馬撞了過去。
馬上那人正是韓知魚,他大驚,見要被擠在牆上,忙往右邊一棵槐樹跳去,抱在樹幹上眼瞅着她縱馬跑了過去,氣得他斥道:“哪裏來的瘋女人,這麼沒規矩。”
唐薇原本想道歉,聽他如此,哼了一聲,勒馬回身瞪他,“你慌里慌張趕着投胎呢?跑那麼快?”
韓知魚氣道:“這話原該給你纔對。”他跳下樹,不屑地看了她一眼,馬上少女穿着桃紅紗衣下面是嫣粉色綾裙,衣襬邊緣和裙子壓腳都繡着串串薔薇花,她似乎很愛這花,連頭上紗花和耳底的墜子都是。
他譏諷道:“連個花葉的模樣都沒,還非要自比薔薇,真是個不知羞的。”
唐薇從小到大都是欺負人,哪裏被人這樣說鄙薄的話過?她冷哼一聲,見他一張過分豔麗的臉,一雙放在女人臉上都是算極漂亮的眼,毫不客氣地譏諷道:“本姑娘襯不襯得上這花還不一定,我看你倒很襯。這模樣這心眼兒這惡毒的牙齒。”
韓知魚腦子轉了轉才體會到她在罵他跟女人一樣,立刻勃然大怒,“我韓知魚還沒揍過女人呢,看你一副母大蟲的架勢自比男人還粗野的,撞了人還強詞奪理,你還真以爲這是你家後花園盪鞦韆呢。”他隨手一揚,手裏的馬鞭便朝她抽去。
唐薇見鞭影一閃,尋思被抽上臉就毀了,慌張地一躲,便跌下馬來,疼得她哎呀一聲。誰知道韓知魚根本不曾抽她,不過是虛張聲勢,見她跌了個狠的,冷笑道:“女人就是女人,別在大街上逞強。回頭讓你婆家知道了,看不休回去。”說着縱身躍馬,拐了出去。
唐薇氣得牙齒咬得咯咯響,忍着疼牽着馬一瘸一拐地認了路,原來自己拐早了,便又往南走了一會兒,順着巷子拐進去。到了喜妹家門口卻發現韓知魚那匹馬拴在外面。她冷笑一聲,計上心來,從靴子裏抽出自己的小匕首,上前唰唰給他將馬繮繩割斷,接着拿馬鞭啪啪狠抽了兩下,那馬喫疼不住,嘶嘶叫着跑遠了。
屋裏人聽見跑出來看,卻見唐薇叉腰大笑。
韓知魚火了若不是自己從不揍女人,忍不住要上去揍她兩巴掌。喜妹和謝重陽等人也出來,見唐薇髮絲散亂,臉上還有擦傷,衣服更是沾滿了塵土,正和韓知魚怒目相視。
衆人驚訝道:“這是怎麼說的?”
兩人各自哼了一聲,韓知魚走到一旁吹口哨將馬喚了回來,見馬繮繩被割斷氣得他大罵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喜妹聽了瞪了他一眼,“韓少爺,你說什麼呢,這裏好幾個女人呢。”
韓知魚噴了口氣,“你除外行了吧。”說着狠狠瞪了唐薇一眼。
唐薇冷笑不止,對喜妹道:“拿紙筆我寫個方子與你,給那位姐姐讓她每日早晚泡腳半個時辰,如此泡着以後尋着那老頭子也好幫她治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