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婆子從染坊轉去鋪子, 知道孟婆子訓了兒子, 暗自得意,領着小孫子去喜妹小院,恰好被謝重陽截住。
謝重陽道:“娘, 你到底跟孟大娘說什麼了,快去解釋解釋, 別讓人家不踏實。”
謝婆子嘿嘿道:“兒子,別管他們, 讓他們自己鬧去。我不治治她, 她越發得意呢。”
謝重陽蹙眉,正色道:“娘,若你這般想法, 那兒子可沒臉呆下去, 我們這就家去吧。”說着拉着謝婆子就走。謝婆子掙扎了兩下,“九兒, 你別拉我, 我不走。這是我家,我去哪裏?”
謝重陽看着她,“娘,你當真不走?"
謝婆子揚了揚頭,“不走。”
謝重陽笑道:“好, 那你待著吧。我回家去。以後都不來,也不去考試了。”說着轉身便走。
謝婆子一聽急了,抱着小孫子追上去, 將門關了,又把孩子放在院子裏讓他玩兒,自己追進屋,“九兒,你說啥話呢,氣娘是不是?”
謝重陽進了屋作勢收拾東西,“娘,早先你只想着若兒子能多活幾年,這就燒了高香。如今我們媳婦也娶了,病又治好,還能參加考試給祖宗掙幾分榮耀。娘怎麼反而不知足了呢?我要死的時候,你怪我趕喜妹走,逼着她要給我留後。如今我病好了,孩子都是順其自然的,你反而又不稀罕了。”
謝婆子按住他的包袱,氣道:“九兒,你說啥呢,娘怎麼不稀罕。娘可天天盼着給你看孩子呢。”
謝重陽看着她,正肅道:“娘,既然如此,那你爲什麼總想把喜妹從我身邊逼走?”
謝婆子連呼冤枉,“我的小老爺,你是孃的大老爺成不?娘何曾有這個想法?雖然她以前是個傻子,可對你有情有義,娘若這樣想,天打五雷轟。”
謝重陽扶着她坐下,又倒了杯涼茶與她,“娘,既如此,你爲何要隨口答應人傢什麼治病,拿布做生意?他們吵吵嚷嚷給鋪子惹事,這也就罷了,有大勇哥鎮着。可對孟大娘,你不覺得有點過分嗎?喜妹是對大娘更親近些,可爲什麼呢?娘你想想,喜妹跟她學了織布的技術,孟大娘也是全心全意支持喜妹做事情,爲了喜妹開染坊湊錢給兒子治病,那是出錢出力,操心費力地幫忙。可以說如果沒有孟大娘,喜妹不會這麼順利地開了染坊,兒子的病也不能這麼快就好了。孟大娘當喜妹是親閨女,喜妹做人有情有義,這我們切身體會,她就算真的把染坊給孟大娘,自己拿工錢我們也無話好說。娘,你覺得呢?”
謝婆子轉不過彎來,扭着頭道:“道理是這麼個道理事情是這麼個事情,可我就是不得勁。喜妹是我家媳婦,怎麼還跟她親,賺了家業給他呢?”
謝重陽笑道:“娘,以我對孟大娘和大勇哥的瞭解,就算喜妹想給,人家也不會要,自然還是兩家合夥。您吶,就把心放肚子裏。”
謝婆子搖頭,“不行,我還是不得勁。媳婦得跟我親才成。”
謝重陽攬着她的肩頭,笑道:“娘,你說兒子跟孟大孃親還是跟孃親?”
謝婆子嗔道:“去你的,我兒子要是跟別人親,那我還不得去死?”
謝重陽朗朗笑道:“娘,這不就得了。娘對兒子最好,兒子自然跟孃親,娘以後對喜妹最好,慢慢的,不怕她不跟娘好呢。您還怕啥?”
謝婆子“啪”地拍掌,大聲道:“對呀,真是一時糊塗了。剛想着她應該跟我好,忘記她是苗婆子那瞎婆子的閨女了,自然跟瞎婆子像,我得好好調/教調/教她。”
謝重陽嘆了口氣。謝婆子笑道:“你就甭操那鹹淡的心了,娘我幾十歲的人了還不知道這個?我好好地巴結巴結她,成了吧。真是今時不同往日,從前是媳婦夾着尾巴伺候婆婆,如今倒要婆婆陪着笑臉巴結媳婦。”
謝重陽笑了笑,“娘,您就像平日一樣不就結了,你若巴結她,只怕給她嚇着。”
謝婆子哼了一聲,“不用你教。娘走的路比你睡得覺多。”說着匆匆出去了。謝婆子習慣說“我走得路比你走的橋多,我打瞌睡比你睡覺多,”每次急了就連起來說。
喫飯的時候喜妹份外疑惑,總覺得後背涼颼颼的,婆婆對她簡直像換了個人,不但和顏悅色,笑臉相對,還不斷給她夾菜,一個勁地讓她多喫飯好好休息。
喜妹探尋地看向謝重陽,他微笑着搖頭,她又看大嫂,大嫂憋着笑,搖了搖頭。
飯後喜妹因爲不幫着染坊幹活,便要刷碗。謝婆子立刻湊上前,“三嫂,你放着把,我來刷。”大嫂立刻道:“娘,還是我來吧。”
謝婆子推開她,“你忙活染坊的活挺累的,去休息一下,夜裏接着忙呢。我來就是伺候你們喫喝的呢。”
聞言喜妹嚇了一大跳,這婆婆莫不是也穿越了,立刻由古代的家長婆婆變成了現代的買菜做飯的全勤婆婆?
她忙溜進房內找着正在按她要求畫新花樣的謝重陽,湊近他耳邊低聲道:“小九哥,娘怎麼啦?”
謝重陽停了筆,一手搭在椅背上看着她笑,“挺正常啊,怎麼啦?”
喜妹搖了搖頭,“不對勁,我嗅到了陰謀的味道,是山雨欲來風滿樓?”
謝重陽笑道:“別疑神疑鬼的了,去找大娘說說話吧,好好勸勸她。”
喜妹點了點頭,卻有點不放心,一步三回頭地出去了。
謝婆子見她要出去,立刻在圍裙上擦了手,把旁邊洗好的一小盆青棗端起來追上喜妹,“三嫂,來,端去跟你孟大娘一起喫。”
喜妹驚得下巴差點掉下來,接過小盆,對上婆婆亮晶晶的眼,疑惑道:“娘,您,您要不要一起去?”
謝婆子笑道:“我不去了,還得哄孩子睡呢。”曖昧地朝喜妹笑了笑,“小畝眼瞅着不要人看了,回頭你們有了孩子,正是好時候呢。”
喜妹忙轉身走了,一路心神不寧地去了孟婆子屋,跟她說自己婆婆的怪異之舉。
孟大娘如今已經不氣,剛喫完飯在給兒子補襪子,“你婆婆那人,不壞,就是心眼多,心眼小。比我老婆子還小。她呀,我算看明白了。怕我們佔了你們便宜,總想住我這個正屋,管着整個染坊呢。”
喜妹想了想也是,笑道:“師父,您別跟我婆婆一般見識。她就是這麼想,其實現在錢少不了她花的,只是她都攢着一個子不捨的。就算讓她管她也不知道怎麼管,不過是無事忙罷了。不信回頭我們把大家合作的事情跟她說說,然後讓她捧着錢匣子,往後管着給大家發工錢,拿錢過生活,她保管不出兩天要來求你的。”
孟婆子道:“能?”
喜妹笑道,“師父,我婆婆可沒你那麼好的腦子。她算不過帳來呢,而且還得避嫌她貪墨啥的,自然怕閒言碎語,到時候要撇清的。”
孟婆子道:“其實我也不怕她拿着錢匣子,我也知道你婆婆是什麼人,最疼你家重陽,她就算把錢自己拿了也不會捨得花,多半還是攢起來。可你婆婆現在有壞心眼兒了。她不明着管我要錢匣子,她使壞讓我不舒坦。明知道我最在乎兒子的親事,非要給我添堵。”
看她主動說孟大勇的親事,喜妹便笑道:“師父,我倒覺得這說不定就是緣分呢。其實宋嫂子人挺好的,沒有我們以爲的那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