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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殊心裏越來越煩悶,心裏知道,若是再出劍觸碰不到李志常身上時,他非得氣血翻湧不能自制不可。可是他確實已經用盡了全力,怪人也未曾使用超出三三步的步法,雲殊就是無法刺中怪人身上任何一種部位。這種心理上的落差感,遠比真刀實槍的比鬥,更讓人痛苦不堪。可是他之前還能控制自己的出手,可是如今氣機牽引下,想罷手都不能。想到對方不出一招,更沒有用任何更厲害的武功,只是簡約明瞭的‘三三步’,就讓他難受之至,雲殊好不喪氣。
就在他要抵受不住的時候,胸口的內息幾乎快要爆炸,突然之間劍鞘抵住了怪人的胸口。他一身勁力都盡數泄~了過去,猶如石沉大海,了無痕跡。雲殊一晃神,手中連劍帶鞘,物歸原主。雲殊定眼一看,地上密密麻麻只留下了三十六隻腳印,形成了一個太極陰陽魚。而這些足印一半是他的,另一半卻是怪人的。原來他轉來轉去,這麼多招,但只有十八步步伐,而且從腳印中觀察,對方每一步都牽引着他下一步,可以說他從一開始就敗了。
雲殊苦笑道:“你爲何讓我。”不過怪人最後放他一馬,讓他一劍刺中,雲殊心裏又是感激又是奇怪。
怪人微笑道:“我有說過不讓你麼。”
雲殊道:“那這樣你不是輸了。”
怪人笑道:“我又並非非贏不可。”
雲殊無話可說,這人脾氣之怪,比之自家師尊公羊羽還要更勝一籌。連勝負都看得極淡。不過簡簡單單的三三步能給對方用得這般奇妙。那是雲殊做夢都想不到的。他知道三三步進一步可以推演出四四步。再之出梅花之數,最後走到九九歸元,可是怪人從始至終都是三三步,步法簡單明瞭,但總比他快一分,就這一分之差,讓他猶如天淵之隔,始終刺不到對方身上一片衣角。
他心中忽然閃現四個字‘料敵機先’。不是對方總比他快,而是對方總能想到他前面,他算好了對方下一步,對方卻算好了他算好了怪人的下一步。兵法雲‘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怪人不是在步法上做文章,而是在人心上做文章。
雲殊並非愚昧之輩,他也算半個將門世家,怪人的作爲彷彿在引導他,給他打開了另外一片天地。正所謂種下一顆菩提子,他日綻放萬朵蓮。
雲殊想明白這一點後。心知對方多半也是遊戲風塵中的異人,來對他進行指點。他深深施了一禮道:“多謝前輩指點。”
怪人哈哈大笑道:“我能指點你什麼,你且回去,明日再來。”
公羊羽雖傳雲殊武功,但他心繫了情,踏破千山萬水,都要找到了情蹤跡,故而一年只有十幾天教導雲殊武功,縱然雲殊資質不凡,也有很多道理想不透徹。公羊羽允文允武,窮儒一脈武功博大精深,又暗合兵法治國的道理,哪是雲殊一時間能夠喫透的,他爲抱家仇國恨,日夜練武,雖有精進,卻缺乏變通。
雲殊今日大有所獲,也正好回去消化,一夜凝思後。第二人朝陽還未躍上峯頭,明月更未沉下太湖,他就已經到了昨日所在之地,而怪人卻在那早早打坐吐納。怪人見到他,也不說話,拿起一根枝條就來打雲殊,雲殊昨晚有些領悟,用出一步‘三三步’居然避過了這第一招,不過隨後就被打中。
連續多日,雲殊每日都來陪怪人練武,怪人對他武功從不做任何評價,比武休息後,便邀他在惠山的一處石亭下棋,一到傍晚,夕陽落在峯頭之時,無論棋盤上局勢如何,怪人必然離開。如此過了多日,雲殊也見怪不怪。而且下棋的時候,怪人必然給他講大宋八百裏江防圖的各處守備,而且要雲殊說出爲何要在這裏添加守備,雲殊偶有說錯,怪人也不着惱,而且雲殊說完,怪人也會說出自己的看法。
蒙元橫掃天下,縱橫歐亞,鐵騎所過處,必然望風披靡可是幾十年下來,竟然越不得長江水道一步,雖然是天險之故,但大宋的江防佈置也功不可沒。自嶽武穆、韓世忠、虞允文這些名臣之後,長江水道的佈防愈來愈繁複複雜,且又環環相扣。兵部少有將才,卻只知道這江防圖干係重大,卻不知這裏每一處佈置,都是前代名將的心血結晶,其中蘊含的兵法運用之妙,遠勝過此圖的價值。
怪人講江防圖的佈置未必全部正確,可是這種思路一打開,雲殊彷彿撥雲見霧,破解了許多武學上的難題且不說,於兵法一道,大有長進,不足一月之獲,勝過過去十年。
這一日弈棋之後,怪人問道:“雲殊你的志向是什麼?”
雲殊道:“收復山河,還有就是找蕭千絕報仇。”
怪人道:“收復山河之後呢?”
雲殊道:“自然是解甲歸田,隱居山林。”
怪人冷笑道:“當年諸葛孔明也曾說過類似的話。”
雲殊道:“武侯照耀千古,我萬萬比不得。”
怪人道:“照什麼千古,抱着功成身退的想法,簡直愚不可及,就連孔明也只是說說而已,你若是當真了,便是蠢才。”
雲殊本質上還是書生意氣,嚮往立下不世之功再悄然離去的名士風範,見得怪人大爲恥笑,不免心中有些喪氣。
怪人道:“曹孟德還說他平生志向只是故漢徵西將軍,你信麼?”
雲殊道:“曹操乃是篡漢奸賊,口是心非。”此時有評論三國人物的風氣,因爲理學盛行,曹操的形象開始逐漸被醜化。
怪人道:“曹孟德口是心非,至少他所做之事,功德無量,北擊匈奴,一舉定鼎北方,爲後來司馬家統一天下打下基礎。若是曹孟德如你所說一般功成身退,到時又不知幾人稱王幾人稱帝。”
怪人接着道:“若是有一日,大宋亡在蒙元手上,你怎麼辦。”
雲殊道:“自當以身殉國。”
怪人笑道:“你死了倒也輕鬆,再也不用見國破家亡之事,可見你性子懦弱,難成大事。”
雲殊道:“爲國盡忠,爲君效死,難道有錯?”
怪人道:“這天下又非是一家一姓之天下,難道你忘了本朝太祖說過君王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照我看,還得加一句,還得與百姓共治天下,天下事不是你一廂情願的,是天下人說了算。”
自古以來天下事都是君王說了算,宰相說了算,讀書人說了算,聽李志常的意思,還要百姓說了算,實在有違雲殊心中所受到的教育,一時間他心亂如麻。怪人這些時日和他相處下來,亦師亦友,總的來說,‘師’的成分更多。
怪人輕輕嘆息道:“雲殊你父親雲萬程爲人方正有餘,機變不足練一輩子武功,也是枉然,所以才死在蕭千絕手上。”怪人嘿嘿笑道:“你神鷹門如今的靳門主倒是學你爹學了個十成,才具不足,難當重任。你就不同了,‘芝蘭玉樹’想不出衆都不行,但願你能多爲天下人想一想,想明白了,將來成就不可限量,想不明白,害人害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