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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劉飛家的陳年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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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欣欣聞聲走了過來,狐疑道:“你怎麼可能見過,這個是我根據花火村水塘裏的顱骨殘片用軟件計算出來的完整人頭,誤差率很高的。”

當年花火村出現殺人案,水塘裏起出屍體殘骸,其中有一個不完整的顱骨殘片,宋欣欣保存了多年,一直以來沒有放棄過復原工作,但是難度實在太大,使用的軟件也是她自己研發出來的,心裏都沒底。

“確實見過。”沈弘毅言之鑿鑿,“不過髮型應該變一下,雙麻花辮不適合我們的女主角的氣質,雙馬尾更有味道。”

宋欣欣立刻將頭顱模型上的假髮取下,解開麻花辮,改成雙馬尾,還用梳子梳理了一下,沈弘毅接過梳子,又給模型弄了個劉海。

“這就差不多了。”沈弘毅左右打量着,嘖嘖讚歎:“鬼斧神工,宋教授你真是太厲害了。”

宋欣欣抱着膀子,冷冷道:“別拍馬屁了,快告訴我你在哪兒見到的這個人。”

沈弘毅說:“你猜。”

宋欣欣說:“你是不是皮癢了,沈局長。”

一物降一物,沈弘毅在外面威風八面,在宋欣欣面前卻像溫順的小巴狗,他立刻不敢再賣關子,乖乖說:“我在劉飛老家調查的時候,看過他們家的老相冊,劉飛的母親是雙胞胎姐妹,和你重塑的頭顱模型起碼有九成的相似程度。”

沈弘毅是刑偵學碩士,辨認人體特徵是他的專業,宋欣欣自然不會懷疑他的水平,立刻重視起來:“那麼,劉飛母親的雙胞胎姐妹中,是不是有一個失蹤或者死去了?”

“是的,劉飛的姨媽在八十年代初期失蹤了,至今沒有下落,那時候社會問題非常嚴重,治安問題相當突出,所以纔有了之後的大逮捕嚴打行動。”沈弘毅鄭重其事道,“當然,相貌相似的人是存在的,中國有十幾億人,不排除有完全無血緣關係但是長得很像的人。”

宋欣欣說:“你查一下吧,這塊顱骨我研究了六年,都有感情了,幫她找到家人,是我的責任。”

以沈弘毅現在的資源,想查一件事輕而易舉,他調取了1981年的公安卷宗,發現了一件驚天大祕密。

劉飛的姨媽叫劉衛紅,1981年4月5日失蹤,雖然沒找到屍體,但被公安機關認定爲他殺,並且有人因此承擔了刑事責任,事發當地三名男子被捕,其中首犯被判死刑,一週後槍決,兩名從犯被判無期徒刑,一個死在大西北戈壁灘,一個後來改判二十年有期徒刑,2002年刑滿釋放,依然留在青海監獄附近生活。

發黃的卷宗上,留有當年辦案民警的名字,“徐紅兵”三個字寫的剛勁有力,看得出是個受過教育,有一定文化水平的幹警。

沈弘毅調了一架飛機,專程飛往青海,在勞改農場找到了當年的犯人朱文革。

朱文革是1966年生人,被判刑的時候才十四歲,如今已經是五十多歲的中年人了,常年監獄生活讓他比同齡人憔悴的多,看起來倒像是七十多歲的垂暮老人。

沈弘毅表明瞭身份,老人很平靜,在西北的陽光下,抽着煙,眯着眼睛,陷入了對往事的回憶。

“冤案,絕對的冤案。”朱文革說,“我們幾個確實是調皮搗蛋,但是殺人這種事情做不出來,我連受害者是什麼樣子都不知道,我那倆兄弟也一樣,那幾天我們一直在一塊玩,根本沒有作案的時間,我還記得,那天晚上我家喫的豬肉粉條,我爸是供銷社的幹部,油水大,割肉都比別人割得肥,你們年輕人不知道,那年頭肥肉值錢,能煉油啊,老百姓缺油水。”

沈弘毅靜靜地聽着,不打斷他的思緒。

朱文革額頭上的溝壑如同刀砍斧削一般,他的青春歲月,全都耗在西北戈壁上了。

“那天晚上,我喫了兩碗飯,撐的不行。”老人自嘲的笑了笑,“不然也不會等公安來逮人的時候跑不動。”

“他們是半夜來抓人的,把我從牀上揪起來上了背銬,光着身子就拉走了,我臨走前看了我娘一眼,那是我最後一次看她。”朱文革眼中開始晶瑩閃爍,他又點了一支菸,煙是沈弘毅帶來的軟中華。

“後來你都知道,我們經常玩的三個人都折了,根本沒審判,就走了個過場,判我們強姦殺人搶劫,大哥一星期後就槍決了,我因爲年齡不夠槍斃的,和另一個倒黴蛋判了無期,在大西北一蹲就是二十年啊。”

沈弘毅忍不住問道:“你沒上訴過麼?”

朱文革搖搖頭:“沒用的,嚴打期間,沒槍斃就很對得起了我了,後來九十年代也上訴過,人家說,當年卷宗都找不着了,沒人搭理你。”

沈弘毅問:“那你知道受害人到底怎麼死的麼?”

朱文革說:“我根本就不認識她啊,後來我家人也查過,說那女的有公安口的親戚,咱搞不過人家啊。”

沈弘毅沉思起來,劉衛紅家沒有當警察的親戚啊,怎麼會有這種說法。

朱文革這邊沒什麼有價值的線索了,沈弘毅又折回了劉飛的老家,這是鄰省的一個小縣城,面積不大,商品房不少,遍地都是房地產的廣告牌。

劉飛的老家在教育局宿舍,他的生母叫劉衛青,是一名退休教師,保養得很好,舉手投足顯得極有教養和風度,家裏陳設簡單而負有格調,屋裏擺着一架擦得鋥亮的鋼琴。

“這是兒子買給的。”老人摸着這架珠江牌鋼琴,滿懷深情的說道。

沈弘毅坐在沙發上,心中充滿疑問,劉飛是單親家庭,只有母親,但是他查過資料,劉衛青終生未嫁,也沒請過產假,這些檔案是做不得假的,眼前這位老教師,很可能不是劉飛的生母。

“是這樣的,劉老師。”沈弘毅斟酌着語言,“我們在查一宗陳年舊案,您的姐姐,劉衛紅一案。”

劉衛青淡淡道:“都這麼多年了,查不查的區別不大了。”

沈弘毅說:“警方在一個近江花火村水塘裏發現了不完全的顱骨,經過長達六年的技術鑑定,確認是劉衛紅的頭骨,此前我也去過青海,詢問了當年的兇手之一,他說並未見過死者,我有理由相信,這是一起冤案。”

劉衛青說:“現在看來,或許真的是冤案吧,當年家裏亂糟糟的,劉飛嗷嗷待哺,老人悲傷過度,再說咱們相信公安機關啊,哪有受害者家屬自己去查案的。”

沈弘毅說:“那麼,您的姐姐爲什麼要去近江呢?據我所知,她當時只是一名年輕教師,並沒有接到出差的任務。”

劉衛青沉默了一陣,說道:“她是去找人。”

“找誰?”

“找一個男人,那男人插隊的時候在我們這裏,和我姐姐是戀愛關係,後來他父親平反恢復待遇了,他也就回城了。”

沈弘毅腦海裏忽然回放起一首老歌“村裏有個姑娘叫小芳,長得好看又善良謝謝你,給我的愛,謝謝你,給我的溫柔,伴我度過那個年代”

“那個男人就是劉飛的父親!”沈弘毅斬釘截鐵的說道,刑警的推理能力讓他能將各種線索迅速聯繫在一起。

良久的沉默,劉衛青嘆了口氣,終於承認:“是的,我姐是去找他的,當時劉飛才三個月,我姐剛出了月子,那男人不願意承擔責任,推三脫四的,當時條件不如現在發達,只能書信來往,我姐沒辦法,未婚先有子,抬不起頭啊,只能去近江找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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