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清那原本還算愉悅的臉色瞬間怔住了,頗爲艱難的將那湯嚥下,抬眼看着鳳飛絕,有些謹慎的問道:
“飛絕,你確定你這湯中放的是糖?”
鳳飛絕揚了揚眉頭,臉色得意的很,撇一眼一旁的蒼洛血,點頭確定道:
“那是自然,我知道你嗜甜還故意多放了幾勺。”
淺清臉色突然悲慼起來,口中那濃重的鹹味在侵蝕她的味蕾,那剛喫下去的烤鴨有反胃的症狀,她盯着鳳飛絕的臉,眼底升起一絲的霧氣,那是被鹹的,一字一句的說道:
“你放的是鹽,整整幾勺的鹽!”
“不可能啊。”鳳飛絕下意識的便也舀了一勺嚐了起來,臉色也扭曲起來,將那碗他熬了‘幾個時辰’的紅棗銀耳湯放在了一旁,蒼洛血如同看戲一般,正大光明的嗤笑着,挖苦道:
“鳳家家主生意做遍天下,卻不知這糖與鹽的區別,唉,真是另人嘆惋啊,淺清,以後喫他送來的東西可以小心謹慎些。”
鳳飛絕臉色一僵,但在這鐵的事實面前,他又怎麼能辯解呢?只有對着淺清賠着笑臉道:
“我保證絕對沒有下次了。”
“嗯,嗯。”淺清此刻哪裏管他在說什麼,口中的鹹味已經被那香辣的烤鴨味掩去了少許,多日食慾不振,終於能喫上這麼一口,絕對是要多喫夠本纔行,蒼洛血寵溺的看着淺清那有些不雅的喫香,鳳飛絕不悅的看着蒼洛血,又重新端起了那一碗湯,身影換形之間已經到了蒼洛血的身邊,手如閃電一般將那碗湯就要往蒼洛血口中塞。
蒼洛血哪裏是泛泛之輩?轉眼之間後退幾步,手也出手死死的握住了碗的另外一邊,這是力與力的較量,兩人僵持了起來,那湯漸漸的靠近蒼洛血的嘴邊,又慢慢的向着鳳飛絕移動,兩個人中之人,卻做出這麼毀形象的事情,實在讓人嘆惋,淺清啃着手中的燒鴨,頗爲習慣的看着兩人之間的爭鬥,就當看戲一般。
“原來鳳家主一直隱瞞實力。”蒼洛血冷眼看着鳳飛絕,兩人這般近身肉搏自然是拼上了內力,兩人之間也曾經直接交手過,當初的鳳飛絕可比現在差遠了。
鳳飛絕桃花眼一眯,挑起萬種風情,眼底卻劃過一絲詭異的血紅,笑道:
“在我媳婦面前,怎麼能丟面子?”
“虛僞!”
“卑鄙!”兩大公子對罵起來的狀況也算是頗有意思,淺清津津有味的看着,突然間腹部傳來一陣鈍痛,淺清不由的輕聲呻吟起來,那兩人一驚之下連忙放手,移步至淺清身邊,緊張的上前問道:
“淺清,怎麼了”
“媳婦,怎麼了?”
淺清撫着自己的肚子,眉頭緊皺着緩緩纔回過神來,額頭處已經冒出了細細的汗珠,這才緩緩道:
“無妨,可能是孩子比較淘氣,踹了我一腳。”
鳳飛絕一聽,看了眼淺清已經很大的肚子,神色正經的對着裏面的小人道:
“小子,你若再這麼折騰你孃親,出來,可是要打屁股的!”
“你怎麼知道是小子?若是閨女呢?”蒼洛血和他唱着反調說道,這男人幼稚起來,智商奇低,當然,僅限於在淺清面前。
“閨女也同樣打,敢這麼折騰我媳婦。”
淺清微笑一聲,眼角掃過那被扔在地上已經成兩半的碗,心中哀嘆,多好的碗啊,就這麼被糟蹋了,又看着眼前兩個男人,心中滋味頗爲複雜,多好的兩個男人,曾經禍害了多少的無知少女,如今都只來禍害她了,她該開心呢,還是不開心呢?
“對了,還有幾日便是鳳家主的大喜之日了吧,到時候,我可是要向你討杯水酒來喝。”
蒼洛血語鋒一轉,直指鳳飛絕的軟肋,鳳飛絕身子一僵,下意識的看了眼淺清,她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眼眸中幽光一閃,低頭垂眉間已見疏離。
鳳飛絕冷眼看了蒼洛血一眼,兩人目光對峙之中,已交鋒了數次,淺清已經喫不下那烤鴨放在了一邊,從袖口中掏出錦帕擦拭了嘴,想要起身,無奈身子厚重怎麼也起不來,蒼洛血見勢便在一旁攙扶,淺清微怔的看着鳳飛絕,也沒再抗拒他的靠近,任他扶着緩緩的起了身。
鳳飛絕看着,張了張口,卻什麼話也沒說,擠出一絲笑容道:
“我還有事,先走了,媳婦,你自己小心些。”
“嗯,好。”完美的微笑弧度對着他,鳳飛絕逃也似的走了出去,淺清低下頭看着自己的肚子,在蒼洛血的攙扶下漫步走着,每一步都似乎很艱難,兩人之間的距離有些近,蒼洛血甚至可以問道她身上的幽香。
“淺清,你喜歡鳳飛絕嗎?”忍不住還是問了出來,男人強烈的佔有慾望啊,若不是顧及着她的身子,他哪裏會容忍她身邊有別的男人?他只是不願意犯和風染夜一樣的錯誤而已。
“你覺得我這樣樣子有什麼資格喜歡別人?能不禍害別人就好了。”
淺清嘴角扯起一絲苦澀的微笑,她已經沒有了說愛的資格,每一天都如此珍貴,她格外的珍惜這剩下無多的日子,她只是怕最後連自己孩子的最後一面都無法見着而已,其他的,她什麼都不會去想。
蒼洛血何其聰明,又怎麼會不瞭解她的心思呢?她的身子他也清楚,折損太過嚴重,分娩時分又是女子最爲兇險之時,就怕她不能熬過這一劫,他與鳳飛絕雖看對方都不順眼,但對淺清的身子又很是在乎之極,兩人傾盡全力爲那一刻做好了準備,最好的穩婆與太夫還有一系列的珍貴藥丸護着。
蒼洛血手挽過她的肩膀,將其擁進自己的懷中,她的身子瘦弱的實在沒有多少肉,臉更是小的驚人,那一雙眸子透着執拗而堅定的光,孩子大上一分,她受的苦楚便要多上一分,突然之間,她一把將自己推開,劇烈的嘔吐起來,翻天覆地的感覺要將自己的胃都要吐出來。
“你怎麼了?”
蒼洛血未曾見過她這個樣子,驚慌失措的問道,耳邊只聽見淺清的嘔吐聲,剛剛喫下的東西全都吐了出來,她的肚子已經這麼大了,按理說早過了孕吐的時間,怎麼還會吐呢?
半響之後,淺清這才直起了身子,擦拭了下自己的嘴巴,對着蒼洛血蒼白的笑了笑,說道:
“無妨,早就習慣了,今日是我貪嘴,不該喫下這麼多,這身子的承受能力太差,不能喫下許多東西。”
“乖不得你這麼瘦弱,你喫什麼都會吐嗎?”
蒼洛血似乎想不到淺清竟然這麼脆弱,她的情況比他們想象的還要糟糕,怎麼會什麼都喫不下呢?那這些日子,她是怎麼過來的?
淺清疲憊的笑了笑道:
“也不算,每日多喫一些,肚子裏的孩子才能多攝取一點養分,吐着吐着便成了習慣,無妨的。”
蒼洛血緊握着淺清的肩頭,心頭那湧起的鈍痛讓他有些呼吸不過來,這些日子,她揹着他們都是這樣的?若不是他發現,她還要隱瞞到什麼時候?怕他們擔心嗎?可是她這個樣子更讓他擔心!
手指有些顫抖,深吸口氣,緩緩的對着淺清低聲說道:
“淺清,以後有什麼,都要告訴我好不好?你相信我,我一定會護着你,拼盡全力我也會護住你。”
“好。”淺清順從的點了點頭,眼底有些溼意,他對她很好,這種好卻然她有些內疚,她又欠下了情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