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月份天山雪融,雪嶺雲杉(書上是衫,是不是錯了?)、白楊塔鬆開始吐綠納新;忍冬,山楂,薔薇也開始抽枝散葉。我*看書齋瑤池破冰,以西的玉女潭浮冰化盡,潭水波紋如畫,清澈碧綠,小天池飛瀑經過一冬的無聲無息,此刻亦歡快奔騰,打破經冬的沉寂。
天色剛剛露出魚肚白,玉女潭畔憑崖而建,東望瑤池,西觀飛瀑的望雲軒中已經有人影閃動。這是那些有倖進入望雲軒的天山弟子們早早起身,開始做早課。
天山望雲軒乃是天下所有江湖弟子夢寐以求的聖地之一。每隔五年,天山派會在江湖中廣發招徒帖,沙州每五年會有十位天山接引弟子在此相候,帶領着身懷招徒帖的武林健兒開始向天山挺進。
當然,很多沒有招徒帖的江湖少年也會憑藉自己的力量跋山涉水,歷盡艱險向着天山進發。到達天山並非此行的終結,進入天山的江湖兒女必須接受天山師長們的一連串的殘酷考驗,決定去留。
這些新入門的弟子因此可以成爲天山弟子,循序休息天山劍法,層層甄選剔除,最後只有一二人能夠進入號稱劍術天堂的聖地望雲軒,揚名江湖,乃至成爲天山長老甚至是掌門的候選。
一入望雲軒,人生自風流之名,由此而來。
洛秋彤便在望雲軒中修習了將近十年。天山七十二路劍法在她心中彷彿生了根一般牢牢記住。其中一十六路劍法她已經能夠熟極而流,推陳出新。這一日,她照例在望雲軒可以俯瞰西小天池飛瀑的懸樓上苦修天山先天氣功。這路內功博大精深,和江湖中盛行的諸路氣功迥然不同,其變化之繁複,運用之玄妙,效用之奇特,無不堪稱天下無雙。若能夠精通這路內功心法,那麼在她手中久久無法自如施展的三清九霄劍、月華弧光劍、誇父追日劍等天山頂尖劍法就可以一蹴而就。
清冽入骨的氣流在洛秋彤的身上有條不紊地沿着四肢百骸人一流淌,丹田的氣海宛若正在經歷着驚濤駭浪,一股股洶湧澎湃的波動從小腹擴展到全身上下。如果在平時,行功到此刻,這一天的早課應該已經功德圓滿,洛秋彤會收起這股氣勁,將它隱沒在丹田之中。但是今天她忽然感到一種毫無由來的自信,她雙手猛地變換了手決,一路上行,一對食指戟指太陽穴,抬頭望天。接着她雙手一開,丹田運力,一股磅礴如江潮的恢宏氣流從全身百穴衝到百會穴。她感到渾身上下都充溢着無法釋放的氣勁,彷彿整個人就要炸開。奇怪的是,她感不到一絲緊張,卻只有欣喜若狂。她不由自主地張開素口,吐出一口長氣。這口長氣竟然化成了一聲穿金破玉的震耳嘯聲,氣勢磅礴地激盪在天山瑤池方圓百裏的天空之上。
正在望雲軒練武場上演習劍法的天山弟子們紛紛收劍而立,面朝着懸樓望去,嘈雜的議論聲頓時響徹了亭臺樓閣。
“鳳鳴清閣,天山又多了一把名劍!”
“是洛師姐嗎?真神人也!”
“想不到一位弱女子竟能在短短數年內練成先天氣功。”
“天啊,看來洛師妹就要下山了!”
“我只想說一句,爲什麼不是我…”
洛秋彤張開眼,快美難言地長出了一口氣,露出一絲心滿意足的笑容。就在這時,一名年幼的天山弟子一個縱躍,飛身上了懸樓,在洛秋彤面前一拱手,笑道:“恭喜洛師姐練成先天氣功,掌門師伯在泛舟居有請。”
掌門、泛舟居這兩個詞令洛秋彤心中一凜:“泛舟居,我真的有資格可一入泛舟居了嗎?十年日思夜想,莫非真可如願?”
“你暫時仍進不了泛舟居。”這是天山掌門連紫傑看到洛秋彤的第一句話。
“掌門師伯,我入門已經十年,武功不敢說進步多少,但是比起任何望雲軒弟子都決不遜色。而且我已經練成了…先天氣功。”洛秋彤說到這裏,臉色一陣興奮。
“嗯,我聽到了,”連紫傑滿臉微笑,“幹得不錯。七年練成先天氣功。而且是正宗的天山三清功。這在天山歷代弟子中都是絕無僅有。放眼江湖,從古到今,說到休息先天氣功的速度,你是第一快的。”
“謝掌門師伯誇獎。”洛秋彤心中一陣歡騰,連忙萬福道。
“但是你還是進不了泛舟居。”連紫傑突然道。
“啊…”洛秋彤愣住了,她真想不到這位大名鼎鼎的連掌門翻臉比翻書還快。
“因爲我是女兒身?”洛秋彤試探着問道。
“胡說,我天山派一向主張男女平等。創派始祖王瓊的劍法就是從女子手中學來的。所以無論男女,在學劍的權利上都是一樣的。”連紫傑手指在空中晃了晃,似乎非常沉醉於自己所說的理論。
“哎,”洛秋彤聽到這裏心裏好受了很多,“那我就放心了,那應該是什麼原因呢?”
“因爲你其身不正。”
連紫傑的話彷彿致命一擊,打得洛秋彤剛剛回溫的心靈再次備受創傷。“我其身不正,這話怎麼說?”洛秋彤委屈地問道。
“你本爲益州祖家的媳婦,公婆在堂,夫婿尚存,你離家出走,十年不歸,在天山苦練武功,此爲不倫不孝。若我把你召入泛舟居,天山劍派的威望就會毀於一旦,而我連紫傑又如何有面目號令本門子弟?”連紫傑搖頭道。
“掌門師伯所說,秋彤不敢反駁。不過掌門既然認爲秋彤其身不正,爲何當初把我招入天山派,又選爲望雲軒弟子。”洛秋彤撅着嘴問道。
“因爲你真乃良才美質也!”連紫傑用力一拍桌案,彷彿滿心快美無處發泄,“江湖有史以來休息先天氣功最快的,是越女宮第八十一任宮主華驚虹。我看書_齋八年有成。越女宮人向來以此爲傲,如今你居然七年有成,這讓天山派在內功一項上已經壓過了越女宮。我決不後悔當時的決定,若我不收你,你轉投越女宮,那豈不糟糕,哈哈哈。”
“原來如此!掌門師伯,我本以爲你是看在我家門身世才收我爲徒的。”洛秋彤恍然大悟地說。
連紫傑神色一窘:“我原先是這麼跟你說的?”
“無論如何,請問掌門師伯傳召弟子究竟所爲何事?”洛秋彤苦笑一聲,忍不住問道。
“嗯,就是現在我有另一個理由不招你入泛舟居了,想聽聽嗎?”連紫傑問道。
“弟子洗耳恭聽。”
“我剛剛收到飛鴿傳書,天山在江南行走的弟子加急通報,洛家數百親族一夜之間遭到匪徒血洗,滿門橫死,附近的天山弟子已經加入追查。現在你有喪在身,更加不能加入泛舟居了。”
這個噩耗在連紫傑毫無緊張神經的隨口述說下,彷彿晴天霹靂狠狠打到洛秋彤的頭頂,令她雙眼一花,渾身癱軟,雙腿一彎,跪坐於地:“這…這便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