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細聽完單懷的話,王旭不由沉凝了片刻,思考這樣做是否合適。倒不是怕打擾自己的生活,而是因爲諜影是一個隱祕的組織,而太守府明顯太過引人注目了。但單懷的話也沒錯,情報系統至關重要,必須隨時處於自己的監控之下,而且必須永遠保證能以最快的速度傳送。
仔細權衡利弊之後,王旭終究還是點了點頭。“好吧!那你儘快找人進行建設,最東邊那兩個別院什麼都有,你們只需要打通一道牆,並且開兩個門,我想應該不是太困難,十天!十天時間夠不夠?”
“主公,不用這麼久,屬下五天之內必定完成。”單懷冷峻地說道。
“能完成當然最好!”說着,王旭想了想,不由詢問起諜影的另外兩個負責人來。“對了,凌婉清和梁蕊她們要什麼時候才能到?”
“回稟主公,梁蕊大概還需要三天左右,此刻應該正在途中。凌婉清要遲一些,因爲她要將在山陽培養的核心情報人員一起帶過來,轉移諜影在山陽的所有資料,所以會久一些,但也不會超過十天!”
“很好!那從現在開始,你就是諜影的統領,凌婉清與梁蕊爲副統領,全面將諜影運轉起來!至於俸祿統領爲中五百石,等同於我鎮南將軍府的中郎將。而副統領爲比五百石,等同於假中郎將,至於下面的人就由你們看着辦,將編制和俸祿列成表格給我報上來就行。”
說着,王旭頓了頓,話音一轉,接道:“不過,俸祿和待遇,包括家屬安置等等都可以好一點,特殊人才還可以特殊對待。但諜影各處據點的營業收入必須上交六層,其餘四層則爲那個據點本身的紅利。而且要制定一套制度,定期進行檢查和覈對,嚴禁貪污,以及據點管理者私自剋扣部下紅利。如有發現,立即斬首。”
可單懷聽到這話,卻是突然皺起了眉頭,看了看王旭,冷峻的臉上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瞥眼見到單懷這幅表情,王旭當即忍不住疑惑地道:“怎麼了?可是有什麼問題?”
聽到王旭追問,單懷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道:“主公,您的安排都很好,特別是各種待遇已是相當優厚。但諜影畢竟是情報組織,所以在刑法上,屬下倒是不怎麼贊同。僅僅是斬首太輕了,恐怕難以懾服他們,我覺得最好是能控制其家屬!只有將恩威都進行到極端,纔有可能讓諜影真正的成爲一個不可攻破的組織。您絕對呢?”
“這”聽到這話,王旭頓時猶豫起來,畢竟他很不喜歡做抄家滅族之事,那有傷天和。可要想爭奪天下,就必然不能手軟,亂世必須要用重典纔行,更何況諜影還是作爲黑暗中的組織,如果沒有豐厚的恩德讓其心安,沒有嚴酷的刑罰讓其不敢背叛,那是很難保證他們不做出有損整個組織的事情。
“哎!”心裏掙扎了良久之後,王旭還是不得不嘆了口氣,咬着牙根點了點頭:“好吧,反正這方面的事情都交給你們三個全權處理!”
“諾!”單懷頓時點了點頭。
“還有什麼問題沒?”王旭有些疲憊地問道。
“有!”單懷這次倒是非常堅定地接口道。但其隨機說出的話卻讓王旭都是大爲驚訝。“主公,這是最後一個問題,那就是諜影不應該只有一個統領!”
“噢?爲什麼?”王旭頓時驚訝地問道。
“因爲諜影這種組織永遠不能掌握在一個人手中,以我們目前的情況,最好是讓凌婉清與梁蕊分別做統領,而且我們三人所統帥的部下應該完全獨立。我不能指揮梁蕊的人,梁蕊也不能指揮我的人。這樣的話,可以彼此監督,即便有地方出了錯,或者不幸被敵人端掉,也不會全部跟着出事。”
說到這裏,單懷卻是陡然抬起頭來正視着王旭,臉上沒有露出任何表情,冷漠地仿似一座冰山。一字一頓地道:“而且,可以約束我們這些統領,以免出錯!”
這話一出,王旭眼睛頓時一縮。這單懷講得委婉,明面上是說爲了避免出錯!但其實就是提醒王旭,要避免單獨一個統領掌權,從而產生危害。也就是讓王旭嚴厲控制凌婉清與梁蕊兩個統領,當然,也包括了他自己。
如果是王旭想這麼做,那麼很正常。可是作爲當事人的單懷,竟然主動說出要限制他的權利,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得出來的啊!
想到這些,王旭也沒有急着點頭,反而開口問道:“單懷,你的意思我明白。可是你爲什麼會主動說出來呢?你可知道,這樣的話,你可也會成爲受限制的人!”
似乎是沒有料到王旭竟然會這麼問,單懷微微一愣。悶了半晌後,冷峻的臉上卻是緩緩露出了一絲笑容。“主公,我跟隨你是因爲你曾經說過的話。而爲了您那句話,我可以付出一切,包括我自己。”
“噢?什麼話?”
“主公說過:只要是您統治的地方,那您就會讓治理範圍內的所有民族平等生活。對嗎?”
“對!我是這麼說過,而且現在也是這麼做的。”王旭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這就是原因。主公也知道,我的父親是蠻族,母親卻是漢人。而我!對於兩族都有感情,也都有仇恨。”說到這裏,單懷那堅毅的臉上罕有地露出了一絲悲哀。“我是親眼見到我叔父殺了我外公,而我的舅父又殺了我父親報仇,最終我母親也選擇了自盡。那時候,我才13歲。”
“嘶”聽到單懷說起自己的經歷,王旭頓時倒抽了一口涼氣。
單懷也是慘然一笑,不過卻沒有停留,依然緩緩回憶道:“我母親是在第一次叛亂中,被父親搶去的。但父親對母親很好,雖然有很多閒言碎語和指責,但我們這個小家卻一直很幸福。可到了後來,因爲官府對蠻族的歧視與剝削,族人們再次造反,我叔父作爲先鋒,殺了身爲縣尉的外祖父。但這卻僅僅是悲劇的開始,沒過多久,我的舅父作爲一員小將,也參與了平叛。朝廷的力量哪裏是蠻族能夠抵擋,很久就取得了最終的勝利,可那時候我叔父已經陣亡,他便不顧朝廷的命令,直接殺了我父親全家泄恨。本來要把我也殺了的,還是母親以死相求,才保得這一條性命。”
說完,單懷眼裏隱隱閃過一絲淚光,但轉瞬即逝。深吸了口氣後,便轉過了頭來,臉上露出了那點點異樣的笑容。“我已經沒有親人,也不知道自己活着是爲了什麼!我師傅雖然收留了孤苦的我,但卻從來沒有告訴我這些。但自從在九嶷山認識了主公之後,聽到主公那番話,我終於知道自己苟活在這個世上究竟是爲了什麼。”
“蠻族愚昧,不開化,有着太多的陳規陋習,聽說交州有個蠻族部落還有男女共浴,喫掉自己第一個兒子的風俗,這些是必須強勢改變的。而漢人也應該多一點寬容,不然兩族共同生活在一個地域裏,只會有更多的苦難。所以,爲了主公教化蠻族,平等對待各族的理想,屬下願意付出一切。而對於情報這種在黑暗中運行的機構,分權是最佳的選擇,也是對主公最有利的選擇,所以我可以拋下一切。”
滿懷震撼地聽完單懷的話,王旭靜靜地看着這個熟悉而陌生的男子漢,心中湧起了一種說不出的悸動。想說點什麼,卻發現難以出口。好半天之後,纔不由自主地憋出了一句話。“你放心,你的付出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