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牙山。
吉祥府城外一座廣袤深山,因形似一座矗立的巨象,尤其一雙巨牙尤爲突出而得名。據傳說這裏就是荒古時期的一尊寶象神祇坐化於人間,軀殼化作山川。
甚至有人說,常在月圓之夜聽見寶象神魂發出的不朽鳴泣。
因爲吉祥府畢竟是府城之地,北地寒王坐鎮,那些幫派勢力小大小鬧可以,若要進行大規模的火拼,甚至大能鬥法……就未免太過囂張,無異於自取滅亡。
所以吉祥府內不成文的規矩,凡是大型的戰鬥,全都會選在象牙山進行解決。
而戰鬥之後的殘局,處理屍首之類的事情,全然不用操心,自然會有人打理,不會留一點首尾。
這個打掃戰場的,就是殘月山莊。
這座山莊是近二十年纔出現在象牙山上的,十分神祕。內裏有喫喝嫖賭各項勾當,專門做江湖人的買賣。無論是黑白兩道還是妖魔鬼怪,只要你來,它都會接待。
而有戰鬥開始時,殘月山莊又會配合進行佈陣封山,料理雜事,可謂相當貼心。感念於這份方便,吉祥府的江湖人都會把這座山莊當成自家勢力,常來光顧,山莊的生意也越來越紅火。至於那些想要對付殘月山莊的人,則會受到大家的共同抵制。
殘月山莊的莊主,名叫謝夫人。
北地江湖上,人人都知她風姿綽約、長袖善舞,卻沒有一個人知道她的過往。這個女人憑藉着一己之力能在象牙山攪動整個吉祥府乃至北地的風雲,她的過去卻始終是一個謎團。
有很多道上有頭有臉的人物愛慕過她,卻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觸碰到她的衣角。
也有些人想要用更激進的手段接近她,後來那些人都死了,她還活着。
這一晚。
殘月山莊又開啓了封山大陣。
這個封山大陣並不是說封閉了整座象牙山的道路,那樣的話本來約好的戰鬥也打不起來了。
而是會有一團遮蔽一切氣息的紅雲浮起,擋住所有窺探此山的視線。舉凡經常往來的江湖人士,看到就會懂得,又有大戰將起,自然就不會再上山了。
如果不怕死的人,自然還可以靠近,不過後果自負罷了。
月圓之夜、象牙山巔!
藹藹紅雲之內。
殘月山莊的大堂裏,一名頭頂浮光的中年男子,帶着一個體型龐大的青年,已然早早來到了此間。
“我總覺得……今夜有幾分兇險。”
這中年男子坐在高高的椅子上,面目沉凝。
咔嚓、咔嚓……
那體型龐大的青年只是拿着一個果子,靜靜地喫着,也不搭話,好像中年男子的話不是對他說的。
“哥哥是在擔心什麼呢?”
話音未落地,就有一道銀鈴般的笑聲自屋外傳來。
人未至、笑先聞,一個身姿高挑、體態嫋嫋的中年美婦已然轉圜進來,她身着紫色流蘇的盛裝,頭髮高高盤着飛仙髮髻,戴着數支炫目的簪子。銀盤臉蛋,鳳眼娥眉,美豔中帶着懾人的風韻。
這女子,就是殘月山莊的謝夫人。
而那男子,居然是吉祥府內的一方霸主,最爲神祕的西城坤叔!
聽謝夫人對他的稱呼,兩人的關係似乎並不簡單。
這個消息如果放出去,大概會小小震驚一下吉祥府。
坤叔,也姓謝!
“我在想,這會不會是一個好時機。”坤叔沉吟着,眼中帶着憂色。
“你不是早就想吞併南霸天,將南城也納入麾下,這將是你稱霸吉祥府的重要步。如果沒有南城,那你的勢力始終無法超過光頭劉和趙四爺。”
謝夫人靠近前來,坐在坤叔的對面。
“可南霸天人脈不弱,你擔心對付他的時候被另外兩人找機會介入,反而難辦,這才按兵不動許久。”
“這一次,那不知哪裏來的愣頭青突然打上門,突然收編了整個南霸天的勢力……實在是送上門來的好時機啊。若是你不搶先宣戰,過上一段時間,光頭劉和趙四爺也會這樣做。到時候……南城這塊肥肉說不定就要大家一起分了。”
她三言兩語,就將坤叔的心思猜了個一乾二淨。
“呵呵,我的好妹妹啊,人都說我運籌帷幄。在你面前,我可實在是沒有一點祕密可言。”坤叔笑了笑,又道:“那你知道我在擔心什麼嗎?”
“無非就是……”
謝夫人想了想,道:“那一仗就能打垮南霸天的小子,修爲究竟有多高。爲了不錯失這次機會,你倉促宣戰,若是他的實力真的超出想象,那就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然也。”坤叔頷首,面露微笑。
“你似乎又不擔心了?”謝夫人轉眼問道。
“因爲我知道,既然妹妹你已經想到了這一層,那一定會幫我有所準備吧?”坤叔笑吟吟地問。
“哈哈,咱們可不是親兄妹。”謝夫人也笑道:“不過是同族之誼,你怎麼知道我會爲了你得罪別人?”
“咱們好歹算是親戚,別人和你,可連親戚都不是。”坤叔似乎篤定了什麼,道:“我敢肯定,除了我以外,沒有第二個人會在統一吉祥府之後,還留着你殘月山莊這樣的勢力,不是嗎?”
“那可不一定……”
謝夫人不置可否地回了句,接着道:“我是肯定不會幫你對付別人的,不過呢,今晚是月圓之夜,傳說啊,象牙山的寶象戰魂常在此時甦醒……”
話不多說,點到即止。
坤叔也是聰明人,自然明白了她話中的意思。
他不由得心中大定,微笑道:“我已經花費大代價,請一位大雪山的斬衰境劍修出手一次,爲我等保駕護航。請動了那般存在,我本不應該再有擔憂。此時若是再有你……額,恰好有這象牙山的復甦戰魂相助,那可就是十拿九穩了。”
“那橫空出世的新人就算再厲害,也不可能是陸地神仙吧?”謝夫人妙目流轉,也充滿了自信。
“絕無這種可能。”坤叔篤定道。
若是陸地神仙,又何須費這種周章,只需自己來找他一趟,不就萬事皆休。
頓了頓,他又道:“說不定,根本就不需要這兩個存在出手,光憑我本身的勢力就足以擊潰這個愣頭青。”
“哦?哥哥的佈置還有深意?”謝夫人又問。
“別裝傻了,我在山上的佈置還能瞞得過你?”坤叔笑道。
“我讓人放空上山大路,一路不設任何防線,直通頂峯山莊。而左右兩側的上山險路上,則各自埋伏了千餘名精兵。到時候……”
他眼中閃爍着陰險狡詐的光芒。
“尋常人遇到這種情況,眼見大路暢通,空無一人,反而不敢直接從大路上山。一定會懷疑我在大路有埋伏。可他只要走上小路,呵呵,重重剿殺就會開始。”
“有你幫助,在這象牙山上,天時地利人和都歸於我。”坤叔冷笑着:“這怎麼輸?”
“就算他能一路殺到這裏來,還有我兒在此……”
他看向正在一旁咔嚓咔嚓喫果子的青年漢子。
恰好此時,他手裏的果子喫完了,漢子隨手扔掉果核,又在衣襟裏掏了掏,發現沒有了。
於是他站起身,道:“爹,我去趟果園。”
“……”坤叔的氣勢一泄,翻了個白眼道:“就知道喫!”
當他們這邊交談正酣的時候,突然,大堂門前響起了一聲突兀地詢問。
“請問……”
“西城的坤叔在這邊嗎?”
坤叔循聲看過去,忽的一個激靈。
門口站着的居然是一個濃眉大眼的錦衣青年,看那形容,和手下描述的新任南城話事人十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