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的那邊、海的那邊有一羣黃鼠狼。
它們活潑又可愛。
它們膽小又善良。
它們生活在龍絕嶺的一座洞窟裏,快樂又安詳。
直到有一天,一道赤色長虹般的劍氣,惡狠狠地灌進了它們的家園……
“啊……”
黃大仙墳的最深處,碩大的一座空間,原本混雜着妖氣與臭氣的沉悶洞窟,被純陽劍火熱的劍氣滌盪一空。
熾浪滔滔,滿洞黃鼠狼都被嚇得炸了毛,瘋狂亂竄。但是那把劍就懸在洞口,指着它們這個方向,逃都沒法逃。
原本這黃大仙墳內的洞窟線路錯綜複雜,好似迷宮。其中還有毒氣擾人心智,是以千百年來,它們都安安穩穩地生活在裏面,沒有人進來侵擾。
可誰知道,這把劍突然就橫衝直撞地插了進來。
非常的不講道理。
“吱吱吱……”
“吱吱吱……”
混亂的叫聲響了起來,在這嘈雜了片刻之後,一個尖利的聲音忽然蓋過了所有。
“吱吱吱!”
一隻洞窟內體型最大的黃鼠狼站了出來。
沒錯,就是站出來。它的體型接近人類,身上還穿着袍子,頭上戴着一頂小帽,和其他四肢着地亂竄的黃鼠狼不同,它就是直立行走的。
這隻大黃鼠狼叫了一聲,讓周圍的小黃鼠狼鎮定下來以後,主動朝洞口那把劍走了過去。
雖然從它顫抖的雙腿能看的出來,它也是十分膽虛的。
大黃鼠狼緩緩走到洞口,看着純陽劍,緩緩的,緩緩的,向右側挪了一下。
忽的,純陽劍的劍尖也向右一指。
它頓時一個激靈。
發現這把劍沒有下一步動向之後,它又向左挪了挪,想要嘗試從左側空檔離開。
接着純陽劍的劍尖也向左一轉,繼續正對着它。
這隻大黃鼠狼的臉上,突然就露出了肉眼可見的諂媚。
它微笑着,緩緩將雙爪舉過了頭頂。
後面那些小黃鼠狼見狀,也全都有樣學樣,擺出了這個經典的姿勢。
等李楚來到洞窟深處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樣一羣乖乖舉手投降的黃鼠狼。
方纔他就沒察覺到人的氣息,現在果然也沒有看到什麼類似長春叟和懸壺翁的身影。
“道長……”
“小道長您這大駕光臨……是所爲何事啊……”
那隻戴着小帽的黃鼠狼當先口吐人言,一臉諂媚地笑着,朝李楚發問道。
李楚淡淡地看了它一眼,問道:“你們可曾見過兩位老人進入這黃大仙墳,他們是兩位神醫。”
“兩位老人……”大黃鼠狼撓了撓頭,半晌,一拍腦袋,“哦……小道長你是要找他們啊,那何苦搞出這般陣仗,直接來問不就好了。”
“只是不清楚這洞內情形,以飛劍先探探路而已。”李楚說道。
大黃鼠狼咧了咧嘴,看了眼李楚背後,那可能被劍氣拓寬了幾尺的整條洞窟路徑,暗自心驚。
你管這叫探路?
這特麼分明是開路。
當然,他頂多暗自腹誹,嘴上還是要陪着笑的。
“小道長的神通廣大,實在驚嚇到了我們這幫沒見過世面的小精怪,嘿嘿。”
他笑了笑,繼續道:
“你說的那兩位神醫,確實是到過我們這洞裏,可是沒多久他們就離開了。”
“離開?”李楚問道:“可我聽龍牙鎮的人傳說,進了你們這黃大仙墳,根本就沒有人能活着出去。”
“謠言,絕對是謠言。”
大黃鼠狼的頭立馬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看見李楚懷疑的眼神,它又弱弱地補充道:“好吧,這謠言其實就是我們自己放出來的。”
接下來它又解釋道:
“我們只是一羣安分守己的小黃鼠狼而已,算不上什麼厲害的精怪,更不敢害人。這黃大仙墳,確實是我們一位祖先的埋骨之地。這位祖先修煉到了很高的道行,他有感於這山中黃鼠狼一族顛沛流離的境遇,於是死前在此地打造了一座法陣,給我們這些後人作爲棲身之地。”
說着,它瞥了一眼李楚背後,那敞亮的洞窟。
有點擔心這法陣現在還有沒有……
“總之就是,只要進入這些洞窟的人,神魂都會受到影響,產生一些可怕的幻覺。一旦受到驚嚇,他們就會自己退出去了。這樣我們這些弱小的黃鼠狼一族,就可以不受外界侵擾。”
“以往那些誤入黃大仙墳的人,也都只是被嚇退而已。之所以沒有人說,是因爲……”
它相當人性化地露出了一臉的不好意思,撓撓腦袋。
“每次那些人被嚇走之後,我都會加緊跑到他們前面,在一棵樹上刻好警告的話,再施法將他們絆倒在這棵樹前。這樣他們就會以爲有黃大仙時刻在盯着他們,就不敢將這件事泄露出去……”
李楚這才瞭然。
那王二看到的警告話語,可能也是這樣來的。他驚慌失措中被莫名絆倒也不會太注意,只以爲是自己力竭。看到那“勿與人言、黃仙有耳”八個字,還以爲真是冥冥中黃大仙顯靈。
完全不知道,其實在不遠處就有一隻剛剛衝刺過的大黃鼠狼在氣喘吁吁……
“既然如此,那兩位老神醫呢?”他繼續轉回正題。
“那天他們是三個人一起進入這黃大仙墳的,那個凡夫俗子最先被法陣影響,轉頭跑了出去。那兩位老神醫身懷修爲,輕鬆化解了洞中毒氣,來到了我們這洞窟的最深處……”大黃鼠狼回憶道。
“他們來到這裏,見到我們,上來就詢問我們那位祖先的‘寶囊’在哪裏?”
“寶囊?”李楚納悶了一下。
“就是我們黃鼠狼修煉成精怪以後,以前釋放……臭氣的地方,就會化爲一道寶囊,能夠與妖氣結合,釋放出……更強大的臭氣。”
說到這裏,它居然還臉紅了一下。
“到了極高道行的黃鼠狼,寶囊都是極爲珍貴的,甚至比內丹還珍貴……可以有很多功效。以前還曾經有那些無良修者,專門捕殺成精的黃鼠狼,就爲了取我們的內丹和寶囊。還是有了這座黃大仙墳以後,我們纔有了一個安全的窩。”它咬牙切齒地說道。
“那兩個老神醫說要我們祖先的寶囊,當時我們都以爲他們是那種無良的修者。誰知他們忽然說,這山裏最近瀰漫起的瘴氣,很可能與我們祖先那道寶囊有關,問我是否有好好保管。”
說到這裏,它又忽然有些支支吾吾。
“其實……我也不知道他們怎麼猜到的……祖先的寶囊,其實早就不在我們這裏了……”它搓搓手:“之前被我們給了別的妖精了……兩個老人家得到消息,就去找雞了。”
“嗯?”
李楚又捕捉到一個敏感詞。
在這幽深陰暗的洞窟裏,面對着滿洞的精怪,突然從找黃鼠狼祖先的寶囊到找雞……這個突然的轉折,讓他頗有些措手不及。
感覺氣氛怪怪的。
是因爲尋找寶囊失敗,所以要去緩解一下失落的心情?
兩位老神醫都是德高望重之輩,也不至於吧……
看他略有錯愕的樣子,大黃鼠狼又趕緊解釋道:“小道長你別誤會,這找雞是正經的找雞。”
李楚仍舊存疑。
這玩意還有正不正經之分?
“是這樣的……”大黃鼠狼擺擺爪子,“世人常說我們黃鼠狼愛喫雞,在別處是對的,但在龍絕嶺上,卻是不對的。因爲龍絕嶺上的山雞一族,混得可比我們黃鼠狼強多了,頗有幾位強者庇護。前些年,我們族中有一位小黃鼠狼,年少懵懂,不禁誘惑,在路上喫了兩隻雞。不想那兩隻雞正是山雞一族的族人。山雞一族打上門來,我們抵抗不了,只好將族中最珍貴的寶物獻上賠罪,這才平息了一場劫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