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之後。
萬里飛沙回到德雲觀。
衣衫襤褸、蓬頭垢面、但面帶笑容,神情中有一股找到了詩和遠方的皈依感。
他的樣子實在太可憐,以至於小錦鯉見了他的第一反應是要不要施捨他兩個饅頭,第二眼才反應過來,這個是自己人。
“呀,你這是怎麼了?”狐女見了,也驚呼出聲。
但萬里飛沙也不說話,就是神祕兮兮地笑。
不多時,半個德雲觀的人都湊了過來。
頂着豬鼻子的小神醫仔細審視了他一會兒,道:“沒事的。”
“啊——”小錦鯉捂住嘴,就準備哭。
小柳姑娘和狐女也有點悲傷,這好好一個人,怎麼說沒就……
“你們幹嘛?”小神醫奇怪地看着她們:“他是真沒事,沒病也沒災,就是有點傻……這可沒法治。”
這時,李楚和餘七安過來,萬里飛沙才激動地衝上去,一把握住了李楚的手。
“小李道長,謝謝你!”
李楚差點以爲他要咬自己。
想到這幾天通過行隨符看到的畫面,他有心要道謝,覺得時機不對。想要道歉,又覺得氣氛不好。
想了半天,他說了一聲:“恭喜。”
“是吧?”萬里飛沙險些熱淚盈眶:“你也知道我做了多麼偉大的事情,對吧?”
“我知道。”李楚也懇切地說道。
“你們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小神醫問道。
“你們知道嗎?”萬里飛沙轉過身,激動的心,顫抖的手,大聲宣佈道:“這世界是個球!”
“我知道!”小神醫重重點頭:“我每天早上起來都先朝空氣中揮一拳,不爲別的,就爲了幹這個世界!”
“我不是在罵娘!”
萬里飛沙激動道:“我一路向北,離開有你們的季節……”
“我去到了東海洲……去了北地大寒洲……我甚至路過了劍宗的大雪山……”
說着,他從懷裏掏出一張有着明顯被汗水浸透了再幹涸痕跡的行隨符。
“周圍天那麼冷,雪山那麼冷,我渾身都是冷的……只有這玩意還是熱的……”
“我穿越了北地,然後……神奇的事情發生了……天氣又漸漸暖了,我居然又看到了一片大海!”
“你們無法想象那種感覺,發現了一片無人踏足的新世界。”
“抬頭看看天,月亮在笑……低頭看看地,浪花在跳……”
“然後我再一路向北,居然就……從南邊回來了。”
李楚想了想。
萬里飛沙之所以起這麼個大號,是因爲他號稱“日行萬里”。雖然有些誇張,但刨去喫喝拉撒,曉行夜宿,日行八千裏是有的。
整整十天,也就是說經過了大概八萬裏的路程。
粗略來看,這個世界的大小與地球相差不多。
當然,對於“世界是個球”這件事,他並無太大驚訝,只輕輕點了點頭。
其他人給萬里飛沙的回應,也差不多都是一聲……哦。
最終,還是餘七安殘忍地說出事實,將萬里飛沙徹底破防了。
“這有什麼奇怪的?”老道士一副見慣世面的樣子,“早有大能試過環遊人間,甚至試過手摘星辰,懸在自己的祕境裏。”
對於真正的大能來說,“朝遊東海暮蒼梧”又不止是說說而已,從古至今,不知多少人探索過世界的邊際。
之所以萬里飛沙不知道這件事,只有一個原因。
他沒上過學,也沒讀過書……是一條河洛教育的漏網之魚。
萬里飛沙霎時間萬念俱灰。
明明以爲那是一條由自己開闢的林蔭小路,沒想到是早已經被人踏遍的康莊大道,甚至一度車水馬龍……
這種感覺……
看着他突然落寞下來的眼眸,李楚不知如何安慰,只好拍拍他的肩膀。
“堅強。”
……
萬里飛沙雖然沒有成就大業,但是他也算幫了大忙。
自己的行隨符居然可以無限距離使用,這讓李楚大爲驚喜。
只是想一想,行隨符的使用也不算很方便。
最關鍵的,就是他必須主動切換到行隨符的視角纔行。而他只有一雙眼睛,不可能每時每刻盯着監控。
一張兩張還好,可以沒事就看一眼。如果使用的行隨符太多,那他根本監測不過來。
思慮一陣子之後,他又畫了兩張行隨符。
一張貼在牀頭,正對着他藏小盒子的地方。這裏面是他的身家性命,不容有失。平時他出門在外經常擔心,現在正好插個眼在這。
至於再外面的道觀,倒是不用太顧慮。
畢竟師傅在。
若是有不起眼的蟊賊敢來到德雲觀,當真被師傅撞見,呵呵……後果自負。
第二張,他打算給王龍七。
他的朋友不多,仔細想來,不在道觀裏、缺乏自保能力的凡人、還經常和邪祟有染的……
其實也就王龍七一個。
畫完之後,他又動身去了趟餘杭鎮的王家大宅,想要給王龍七送去。
誰知到了王家才得知,王龍七已經好幾天沒回過家了。問他去了哪裏,家裏下人也都支支吾吾,答不出來。
李楚只好留下話,如果王龍七回來,就讓他來德雲觀一趟。
又過了兩天,王龍七纔過來。
看他眼角眉梢,帶着一陣春意,近來想必過得不錯,一進門就笑道:“你特地叫我來,有什麼好事啊?”
“這個給你。”
李楚遞過行隨符:“這是我畫的一張符籙,可以讓我看到符籙周圍的景象。”
“你平時比較容易撞邪祟,帶上這個,我沒事可以看你一眼。若是遭逢不測……”
“我不一定能來得及救你,但起碼能看見你是怎麼死的。”
“額……”王龍七咧咧嘴:“聽起來這張符還真是有用呢。”
他將行隨符折成一個角,然後拿根紅繩拴在身上,想了想,又略有擔憂地道:“那豈不是我幹什麼你都能看見?”
李楚道:“你若不想讓我看見,就將它塞進衣服裏就好。”
王龍七臉色一紅:“我不想讓你看見的時候,哪會穿衣服……”
雖然嘴上在說騷話,但李楚的掛念,其實讓他頗爲感動。
以往李楚給他的感覺一直是強大且高冷,不食人間煙火,雖然兩人挺熟了,但還是經常琢磨不透。
這次被主動關心,他甚至有點受寵若驚的感覺。
感動之餘,他就說道:“你知不知道我最近在幹什麼?”
“在和哪位女子苟且?”李楚隨口一猜。
“你怎麼知道?”王龍七大驚。
“……”
李楚看着他,眨了眨眼,一臉“你這個廢物還能做什麼正經事”的意味。
“嘿嘿,我最近是戀愛了,不過可不叫苟且,是光明正大的包養。”
王龍七羞澀的一笑。
“我在杭州府買了座小樓,把她養在裏面,這段時間一直在裏面和她廝守,簡直不捨得離開。”
“杭州府的小樓?多少錢?”李楚忽然問。
“八千兩。”王龍七道。
“這麼貴?”
“你得看地段啊。”王龍七立馬開始算道:“那可是府城大街最中央的位置,往前走幾步就能到衙門口的。周圍有菜市場、有學堂、有各家店鋪,不止如此,樓下還白饒一座小院,還是望江樓!”
“這樣的話倒也值這個價,升值空間很高。”李楚點頭。
“不是……這不是重點好吧。”
王龍七無奈地一捂額頭。
不過既然說到這,他又賊溜溜一笑,繼續道:“而且說起來啊……我也不是買來給她的。”
“我只是讓她住在裏面,說是她的家,但其實不還是我一個人的產業嘛。”
“我八千兩一棟宅子讓她住着,再每個月給她一百兩的喫穿用度養着,就足夠讓她感恩戴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