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臺呈高聳入雲之勢,是本市有數的高層建築之一,孫不周站在電視臺大樓下混在一些外地旅客之中仰望。
外地旅客忙着留照存念,孫不周卻眯着眼在那神思。
電視臺層層遞上,越到上面越窄,看起來猶如春筍一般。這是一般旅遊地圖上的介紹,但孫不周此刻看來,電視臺大樓卻像是根碩大的男性性具。當然,這般說粗野了一些,應該是陽氣,勃發的陽氣。其實,從直升飛機上俯睞全城更是如此,高樓大廈就是象徵人類勃發向上的陽氣。無論人們對現代都市有多少反思的聲音,但置身其中渺小而單個的人還是會忍不住爲人類這種生物建立如此浩大的城市而生髮自豪之感。
孫不周此刻也很自豪,這卻是他獨得,因爲在他看來這幢大樓裏最漂亮的女人屬於他。這是一種非常美妙的感覺,別人沒有的你卻有,別人羨慕的你卻堂而皇之的享受。很多男人努力奮鬥一生的目標就是爲這個,孫不周好象已經提前達到這個目標。
這不由得孫不周不沾沾自喜,一直樂到今天。可以說,每天早上起來,每天晚上上牀,特別是有時候白素能白花花的躺着他身旁的時候,孫不周就會有一種置身美好的夢幻感覺,就會忍不住在自己心頭問:這是真的嗎?而當兩具同樣孤獨、寂寞的肉體與心靈完全融合在一起的時候,孫不周心裏就會堅定按一個“enter”鍵:這是真的!於是,孫不周感覺到自己羽化登仙了!
真高啊!孫不周學身邊的遊人一般感嘆,這拔地而起的電視臺高樓。孫不周心想,即便白素叫他現在就從那大樓的頂層跳下來,他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愛情,這確定就是讓人魂魄不知所在的愛情滋味。
孫不周徘徊良久終於瀟灑的轉身走了,他不是來這等白素的,因爲白素出差了,目前而言是不可能出現在電視大樓裏面的。
再跨過人行道的時候,不知怎的孫不周左眼皮跳了跳。孫不周腦袋一晃而過,是左眼跳是福,還是右眼?孫不周不記得了。不記得就不再想,孫不周準備繼續前行。
他是出來辦點事的,經過電視臺大樓順便瞻仰一下。白素說這裏面住着無數小人,孫不周覺得自己是來瞻仰這些人的。孫不周想到這,心中有些恨恨,剛纔忘了向樓裏的那些小人吐口水。當然,這些小人如今安坐在辦公室裏,孫不周不可能吐到。但是,孫不周覺得似乎要應該這樣表示一下自己的憤慨,畢竟僅僅當一個聆聽白素抱怨的忠實聽衆還不夠,孫不周要發出關於自己的“詛咒”,更何況他是個心理師,在常人面前能夠解決一些相當棘手的問題。顯然,在孫不周內心已把白素當成自己的女人,有人欺負了自己的女人,自然要維護自己的女人。
孫不周覺得眼皮跳就是警醒這個,於是毅然決然迴轉,要做一個男人應該做的瑣碎卻有意義的事。可就在這時,尖銳的剎車聲忽然響起,以毫米之差停住了。孫不周嚇了一跳,還未醒過神來,司機已從車窗探出頭來怒罵了一句:“找死啊!”
孫不週迴到診所時已是下午三點。三點半左右有一個病人要來,這個時候孫不周往往要一些準備功夫,比如對病人已知的一些資料再做分析。這些都是電話記錄裏的,字數不多,就短短幾句話。但是孫不周看這些卻要像福爾摩斯一般,由短短的幾句話迅速把來訪者的輪廓勾勒清楚。腦子裏思索完這些,孫不周就會凝神靜氣一會。以前他只是就是靜一會,有些帶有自我催眠的意思,把自己腦袋裏其它的雜念都驅趕掉,這樣就把狀態最好的自己呈現在病人面前。這個很重要,如果自己也是一臉死氣,一臉晦氣,或者心不在焉,來這的病人都是敏感的,自然感覺得到,信心就會大減。有任遠教給他看鼻尖的辦法之後孫不周現在用上這辦法,看鼻尖,能感覺一團白氣漸漸凝練起來,伴隨而來的好處是人精氣神自然提高到一個相當數量級。但是,今天,孫不周沒有這樣做,他有些心神不寧。事實上,就算是自己真被撞折了腿也沒什麼,因爲這與他之前所遭遇到的嚴重事件並不算什麼。孫不周只是想爲什麼眼皮跳,晚上差點被撞。
好在,並沒多長時間讓孫不周胡思亂想,前臺小姐提示他病人已經來了。孫不周硬生生按下自己的雜念,掃了一眼前臺小姐給他的病人資料。
寥察幾句話中透露出兩點重要消息,一是丈夫新喪;二是其丈夫曾經也是自己的病人。看到這,孫不周精神頭上來了一些,就在這時候,敲門聲響了。孫不周說了一聲進來,很快門開,進來兩個人。
一個是三十多歲的婦人,另一個卻是四十多歲的婦人,攙扶着那一位。兩個人神情相貌有些相似,看起來是姐妹。孫不周微微一笑,猶如春風一般,道:“請問是哪一位。”
“是我這個妹妹。”那個年紀大說道,一臉的憂色。
其實不說孫不周也知道,這個三十多歲的婦人雙目無神,嘴脣微動,似在不斷小聲嘀咕什麼。
“她可以坐下,然後你可以到外頭等。”
年長婦人有些猶豫,孫不周道:“放心,有什麼事我會通知你的!”
年長婦人走了之後,孫不周纔有時間抽出婦人丈夫的卷宗。前臺已經把她丈夫的卷宗,也就是病情記錄拿過來了,就放在孫不周的辦公桌上。孫不周剛纔一直在神遊,這個時候得看一看。孫不周掃了一眼編號,對婦人道:“你先坐下,不要緊張。”
婦人坐下來,卻不說話。
孫不周翻開卷宗,看到裏面名字那一欄寫道:黃永明。
孫不周心裏“哦”了一句,然後迅速蓋上卷宗,裝作很隨意的把卷宗放到一旁,然後輕聲問婦人:“請問,有什麼我需要幫你的嗎?”
這是孫不周經常式的開場白,對着鏡子練過千遍萬遍直到能連自己都打動爲止。來這裏的病人,可不興頭一句問:“請問,你哪裏不舒服?”這一句話,搞不好就讓人崩潰。因爲這一類型的病都是病由心作,這麼一說,無疑幫對方按“確定”鍵了。
婦人聽到這話抬起頭,道:“我沒病,沒病。”
孫不周笑了笑,道:“是的,你沒病,我看得出來。其實來這裏的都沒病,她只是需要把心裏話說一說,希望你能相信我!”
婦人在孫不周的輕言溫語感染下神色好了一些,只是臉色依然發白。楞了一會,嘴脣哆嗦了一陣,突然爆發出一句道:“我丈夫是被人害死的!”
聲音大而突兀,不過整個房間都有良好的消音設施,否則這一嗓子就得把人驚到。孫不周迅速接話道:“說說你的理由!”然後擺出一副相信的姿態。
“他們說我丈夫是自殺,就是他們殺了我丈夫!”
孫不周腦海一閃而過,黃永明如一灘泥躺在水泥地上的樣子,心裏想道,對這個婦人而言,那場面的確是太殘忍了。就在一瞬間,孫不周腦海那躺在地上的黃永明忽然間就變成白素,震旦大學圖書館的場景忽然就變成電視臺大樓。孫不周被這一下驚到,神色大變化,額頭頓時冒出冷汗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