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這個朝堂的敏感時期,南宮兮樂既然分出了力量來查證其他的人,那麼一定是有了什麼大事情,這個衛伊還是料想的到的。若那兩位真的不安分,的確是需要小心注意了,這麼多年竟然絲毫不露風聲,這樣隱忍有度,宛如蜘蛛一般在暗中伺機而動的人往往是最防不勝防的。必須要小心了。
衛伊手肘放在屈起的膝蓋上,彎起手來輕輕的揉捏着額頭,這次回去定然不會平靜,但這裏的力量他卻不能抽掉,南宮兮樂一定也知道,這次,不單單是要回去那麼簡單。潘家要藉此除掉南宮兮樂,而南宮兮樂同樣也要藉此讓潘家再無翻身之地。
南宮兮樂在這場爾虞我詐機關算盡的戰鬥中一直處於風尖浪口,他這個哥哥還真是不稱職啊。
衛伊揉捏之際,忽然覺得有人靠近,而且是極近。當他睜開眼的瞬間,看到的是一個三個月不見的身影。原本帶着警惕與陰霾的眼神隨着他的一個眨眼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滿眼的精光與玩味。沒有拒絕在他與來人眼睛相對時來人搭在他身上的披風,反而用手扯了扯讓披風更好的披在自己身上,這纔開口:“國師大人不是去了汀州,怎麼才三個月便回來了。”
從京都道汀州來回就要三個月,國師去自然是有事情,難道就只是無聊去汀州不停留立刻就返回?衛伊顯然不會相信這樣的說法。
衛伊說話的同時眼睛也不停的在打量國師,見他刻畫的完美讓人挑不出毛病的臉上帶着幾分風塵,鬢間的髮絲被風吹得有幾分凌亂,連帶着衣着都有幾分風塵僕僕的模樣,便知道他大概是連夜趕了回來。只是莫不是在京都還有什麼事情要辦,否則爲何要連夜趕路,瞧着模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國師大人眼睛裏依舊盛滿了笑意,當他面對衛伊的時候,總是不可抑止的勾起脣角,不爲什麼,只是因爲他是衛伊。
“想你了,自然就回來了。”國師沐雲天第一次如此直白的與衛伊說話。這是他的真實想法。自從那次在南宮兮樂大辦的喬遷之宴上被衛伊算計了一場,他便對衛伊有了興趣,當時只是覺得好玩,他自從做了國師似乎從未有人敢如此對他,而且衛伊的名號他也聽過,毒舌腹黑,口下從不留情。滿朝的文武大臣誰沒被他給罵過,還硬是沒有一個髒字讓你始終無法反駁。那日去本意是要會一會南宮兮樂的,卻不想還真是去對了,竟然讓他發現了這麼一個人。於是他便開始關注起了衛伊,越關注就越有興趣,甚至還製造了好幾次的偶遇,於是兩人一來二去也就熟悉了。
對於衛伊的毒舌,他同樣淡定的四兩撥千斤給化解了,同樣也讓衛伊鬱悶不已,起初若說還對這個國師大人抱有些敬畏心理,但是隨着兩人的接觸衛伊的耐心徹底給國師大人給磨沒了,對他也是分外毒舌,言語中也毫不客氣,誰道這國師大人還越來越起勁,有時沒有就往他家跑,甚至有時候大半夜不睡覺跑到他家敲他的門,衛伊那時候就想,他要是女的直接就喊非禮讓人把他給揍一頓,可惜他是男的,那麼做也實在是太沒出息了,於是衛伊決定自己把他揍一頓,那是兩人第一次大打出手,當時衛伊還撂了狠話,誰知道第二天那貨跟什麼沒發生一樣又來了,之後大半夜沒人來的打擾衛伊衛伊反而睡不着了,直到一次實在睡不着才發現,那貨不是沒來,而是沒進來,就那麼傻呆呆的坐在他屋外的亭中,眼睛盯着遠處的黑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那天之後,他屋外涼亭中的茶水都是溫的,每到那個時間衛伊總是會按時醒來。
衛伊忽然想到這些自嘲的扯扯嘴角,心道真是瘋了。
他知道沐雲天不是那種油嘴滑舌的人,他說出來的,往往就是他真實的想法,就是這樣的真實,讓衛伊無法接受。衛伊不是那種會在意外人看法的人,但是,他對感情卻是很挑剔的,即便他知道自己似乎對這個國師大人也有好感,但那並不代表他就會因此而愛上他,他不會說愛,他的心藏得很深。
沐雲天還保持着爲衛伊蓋披風的姿勢,眼中帶着笑意盯着衛伊的眼睛,不肯放過任何的變化。可惜衛伊讓他失望了,他在衛伊眼中未看到任何能夠讓他驚喜的東西,甚至連一絲情感變化都不曾有。
衛伊盯着沐雲天,不閃不避。
“衛某真是受寵若驚啊。”衛伊笑着勾起了脣角,眼睛裏卻不含任何的笑意。
沐雲天知道,他生氣了。
沐雲天從未想過他這麼一說衛伊會嬌羞不已,說實在的,他也從未想過衛伊會有那麼一面,只是衛伊這樣的反應的確是讓沐雲天意外,他以爲依照衛伊看似沉穩卻着實有着爆虐因子的他一定會毫不猶豫的給他一拳,卻不想他竟然這般平靜。沐雲天忽然覺得他並不瞭解衛伊,這樣的衛伊讓他覺得前途堪憂,他對他這般曖昧的話表現的這麼平靜,是不是說明他心裏真的沒有一絲他的位置?
“要去泉州?”沐雲天苦笑着直起身子,背後不算耀眼的陽光將他的脣角動作掩蓋了去,只是原本處於陽光中的身影卻有些落寞。
衛伊眯起了眼睛,接着斂下睫毛,似乎被陽光刺到了眼睛。
“嗯。”衛伊顯然不願意多說,閉着眼睛身子後仰將腦袋靠在了身後的樹上,完全無視了眼前還站着的大活人。
沐雲天見衛伊如此只是輕輕的搖了搖頭,抬頭看了看天氣,最後看了眼閉着眼睛卻不曾睡着的衛伊再度笑了起來。那是志在必得的笑容,最後才轉身朝着城門口走去。
覺察到沐雲天的離去衛伊這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輕輕的吐了出來。看着沐雲天遠去的背影再度揉了揉腦袋。
如今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都不行了,兩人的關係一下子就回到了起初的時候,高傲如沐雲天,只怕不會再回頭了吧。不知道爲何,想到這裏衛伊的心裏好像失去了什麼一般,竟然撕裂般的痛了起來。手指觸到身上的披風,衛伊低下頭看着繡着古怪道家圖案的銀白色披風,想到了什麼一般扯起了一個難看的笑容:“傻子。”
不知道是再說沐雲天還是在說他自己。沐雲天之所以趕得這麼急,大概是聽說了他要回泉州的事情吧。三個月不見,他也會時常的想起沐雲天,只是時間久了便覺得沒什麼了。也許那個時候,他潛意識裏知道沐雲天會回來,所以並沒有太大的在意,可是如今看到沐雲天的背影,這纔有了真的會失去他的想法,想他大概永遠不會回來了,心就這麼毫無徵兆的疼了起來。他本以爲誰沒了誰都能活。可是他如今也知道了,什麼叫做生不如死。
南宮兮樂的確是巳時醒來的,不慌不忙的收拾用膳,直到巳時過半纔出門,到了城外的時候衛丁丁已經睡了一覺了。當看到不算龐大的車隊過來的時候,衛丁丁激動的扯着衛伊的袖子直想把袖子給扯斷了。
他終於要見到南宮兮樂了!終於要見到衛閣老口中的小姐了!他激動啊!尤其是在聽聞了南宮兮樂的事蹟之後,他對南宮兮樂的崇拜簡直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如今他就要見到真人了,不激動纔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