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這樁婚姻竟然是這樣而來……看着駱羽杉淡淡含笑的臉,謝廣珊突然覺得有些慚愧,眼前的女子也是在英國呆了六年,經歷過“歐風美雨”的新潮大家小姐,在那樣的情況下,不得不嫁入大帥府,那種心境之下,卻把所有的事情處理地得體到位,這若是換了自己……謝廣珊暗暗搖頭,自己說什麼也做不到。
要嫁的不是自己愛戀的人,就算愛的再深再切又如何?吵鬧自己也不會,但讓他每一天都沒有好日子過自己卻必定會做……謝廣珊幽幽低嘆,嫁本來就嫁的不情願,何況還有類似自己這樣的覬覦者在一旁各有心思,這位二少夫人寬宏大量厚道良善,自己的確是比不上的!譚少軒娶了這樣一位賢內助,真真是大帥府的福氣!
唉——謝廣珊暗暗歎了口氣,如果說之前自己還有什麼奢望,聽了今天這些算是真的灰心了。譚少軒對這位駱家四小姐心心念唸了那麼多年,又怎麼會輕易改變心意?更不必說,這位四小姐的確有其過人之處……只是可憐,自己癡戀了這許多年,真的就此黯然收場?
見謝廣珊看着手裏的水杯直髮呆,駱羽杉沒有驚擾她,看看鐘表,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便悄悄起身去了廚房。
謝廣珊的神情有些異樣的落寞,笑容也不比往日甜美,譚少軒以爲她發愁家裏的官司,便笑着坐了,接過謝廣珊遞過來的水杯說道:“法院的事,你不必擔心,我和杉兒有時間都會替你看着,你隨時可以打電話回來,再說你五姐也是有決斷的人。”
謝廣珊笑笑,深深地看了譚少軒一眼,自己和這位暗戀了多年的二少,難道註定此生無緣?心裏有些翻騰地難受,也分辨不出來究竟是什麼味道,一時便低了頭沒有說話。
譚少軒看着她帶了疲倦、有些憔悴的臉,知道這幾天來爲了惡補國際局勢分析,和顧成均要求的“功課”,以及準備和會的資料,謝廣珊一定是日夜加班,沒有休息好的,心裏不由有些歉意,目光轉柔,說道:“過兩天就要走了,八妹要好好照顧自己,國事紛擾,強敵環伺,要在和會上爭一席之地,不是易事。”
第一次見到譚少軒炯炯的黑眸出現那樣的溫柔表情,謝廣珊心裏一頓,登時一股酸楚浮上來,是不是隻有做了二哥的譚少軒,對着自己才偶爾有這樣的溫情?受到蠱惑一般,她有些感慨和傷心地低聲道:“二少,你爲什麼要那樣固執地去愛四小姐?”爲什麼你不去愛其他人,你很執着,可是也有人很深情,爲什麼一定要強取豪奪,就不能選擇兩兩情深?
譚少軒聞言微怔,旋即明白過來,看了謝廣珊一眼,繼而微微苦笑:“八妹,很多人都問過,世間情爲何物?可是又有誰能說的清楚?愛了就是愛了,哪裏會有那麼多的爲什麼……八妹,有些事情我很抱歉,八妹尚年輕,人才學問出色,一定會找到自己的命定良人。”
謝廣珊猛然睜大了眼睛,原來,譚少軒不是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他只是……心裏驀然有些激動,原來自己的一片深情並沒有明珠暗投,他知道,他知道呢,心中一熱,眼睛裏升起了水霧,自己這些年的心沒有白費,他知道……
“八妹,對不起!”看着謝廣珊突然的眼淚,譚少軒只覺心裏無數歉意上湧:“這些年來,苦了你,你該早些讓我明白……”我便可以早些把話說清楚,你也不會受這麼多年的煎熬。
低眉垂首的謝廣珊聞言突然揚眸,微紅的眼睛輕輕一笑,溫柔裏有着堅定不移的決絕:“二哥,不必道歉,你沒有錯……”你就算知道又能怎樣?“我不後悔這些年所做的,起碼對你是有點幫助的,不是嗎?”
譚少軒深深望着她:“那參加代表團,八妹也是爲了不悔?”
謝廣珊搖搖頭,側首垂眸,輕輕說道:“或許也有一點吧,但是卻不是全爲了這個,這是自己祖國的國事,廣珊再魯鈍也不敢懈怠。”謝廣珊揚眉,認真地看着譚少軒,二哥,你應該瞭解我。
譚少軒點頭,說出來的話似乎很是沉重,所以話語緩慢:“八妹,二哥爲多難的國家謝謝你!這些年來,你已經付出了很多,二哥明白。”
謝廣珊迅速側轉了身子,譚少軒驚鴻一瞥,卻見她已是淚流成行,過了一會兒,謝廣珊似是自語又似對譚少軒幽幽說道:“既然是自己選擇的路,一切便沒有什麼後悔,也不可能回到當初重新選擇。我只想努力去爭取,至於結果如何,不是我想有就有的,我從來沒有後悔過我的選擇。”她倔強地擦乾眼淚,但是眼淚太多,偏偏怎麼擦也擦不完。
謝廣珊已經無法分清此刻自己心裏的滋味,只覺得這段時間以來,埋藏在心中的那些委屈、悲傷、難過甚至絕望突然間無法抑制地翻湧上來,如千裏之堤驟然裂開一絲薄隙,轟然崩潰,突然倒塌,無法控制的情緒排山倒海般要將她淹沒。
譚少軒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試圖安慰她,謝廣珊猛然轉身撲到他懷中,壓抑地飲泣使她連身子都在顫抖,他腰間的皮帶冷硬,與她的淚水交織,然而懷中卻那樣的溫暖。這個溫暖的懷抱是自己渴盼了數年,卻此生再也無緣,此去巴黎,萬里之遙,不知何時能見?不知再見時,又會是如何的物是人非?
譚少軒抬手拍着她的肩,動作輕柔,卻有些生疏無措。數年的相思、深情,自己卻註定無法給她以回應,小八心裏的苦自己能夠體味,那些年,爲了尋找杉兒,自己不也難過的連心都是疼的?
撫着謝廣珊微微發抖的身軀,譚少軒柔聲道:“八妹,不要哭了……”雖然無法回應你的感情,但是我在,你的二哥會一直都在。
謝廣珊竭力壓下心頭那股百味雜陳的苦澀,輕輕退了半步。譚少軒抬起手,替她擦拭眼淚:“八妹,你的心意二哥永遠銘記,好好照顧自己,知不知道?”
謝廣珊心中感慨萬千,不知道該對他說什麼。那夢中的身影就在眼前,男子帶着薄荷味道的呼吸吹過她的髮際,他溫柔地說着銘記自己的心意,說要自己好好照顧自己……絲絲縷縷糾糾纏纏,謝廣珊幾乎可以聽清自己的心跳,由緩漸急,悲喜交加,忽然心中一陣悸動,她復又撲進他懷抱,顫抖着輕吻過那千思萬想過的薄脣。
微帶着寒涼的清新,在謝廣珊心裏化做一縷微苦的淡香,那道用歲月織成的細密的羅網啊,原來是這樣將她禁錮中央,畫地爲牢。
她不悔,也不想逃,任憑這無望的感情毀滅了她,毀滅了所有的理智,這一剎那,世界彷彿已經走到了盡頭。他只是他,自己心心愛慕的男子,她也只是她,那個遠遠看着他背影的小女孩。
譚少軒看着她,謝廣珊霍然抬眸。
四目相對,那雙黑眸清澈如水,帶着溫柔,帶着冰冽,就那樣炯炯地看過來。那是一種溫柔到心疼,卻又冷靜到極致的目光,在那目光的默默凝視下,謝廣珊忽然從這雙眼睛裏看到了她的影子,看到了自己的失態。
脣邊浮起一抹浸了苦澀和酸楚的笑,謝廣珊緩緩站直身子,低聲道:“對不起,我失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