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駱羽杉在譚永宜的陪同下急匆匆而來,二姨娘趕緊迎了上來:“羽杉,你別急,情況還好。”
駱羽杉握住二姨孃的手,點點頭,看了蔡醫生一眼。
蔡醫生頜首打了招呼:“二少夫人,要不您和我一起進去再看看?”
駱羽杉看了看譚嗣慶,譚嗣慶點頭示意他們可以進去,自己轉身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皺着眉頭,低低說了一聲:“這個老二……”
二姨娘拍了拍他的手,用眼神安慰着,蔡醫生不是說沒有什麼大礙嗎。
譚嗣慶看了看她,沒再說話。
駱羽杉穿了白大褂,隨着蔡醫生走進了房內。中間一張病牀上,譚少軒正昏沉沉趴着睡了過去。背上軍裝被剪開,一處傷口在左肩下方。傷口很長,看樣子已經消了毒,卻沒有裹上紗布;另一處在腿部,似乎是子彈的傷痕,只有一點,已經結痂,其他地方還有些劃傷,情況最嚴重的應該就是肩下的傷口了。
蔡醫生走過去,打開了蓋住肩部傷口的薄薄紗布,一邊指給駱羽杉看,一邊輕聲道:“傷口較長,但幸運的是不深,應該沒有傷到內臟器官;腿上是戰場的子彈所傷,已經沒有問題了,其他的擦傷很淺,無礙。”
駱羽杉點點頭,在一旁的洗臉盤中淨了手,走到近前輕輕用手在傷口四周按壓了一圈,低聲道:“只要確認骨頭沒有斷裂或是破碎,就可以肯定內臟沒有問題。”
“好在他們回來時帶了軍醫,現場的處理還不錯,就是因爲有點失血,所以一直沒醒。”蔡醫生接着道。
“那以您看需不需要輸血?”駱羽杉想了想問道。
蔡醫生看了看她,又轉頭看了看病牀上的譚少軒:“輸血能恢復的快些,也可以不用,二少的身體體質還是不錯的。”
駱羽杉點了點頭,二人合作將傷口又做了一些處理,然後包紮,處理好了才走了出來。蔡醫生道:“虧得二少夫人是醫生,這次二少受傷,由二少夫人親自照顧,一定恢復良好,二少夫人不必擔心。”
駱羽杉看了看他,低低答了聲:“謝謝。”
然後又問起其他傷員的情況。蔡醫生道:“已經派了醫生過去,虧得翻車之處是一片河灘沙地,所以幾個人都是皮外傷,最嚴重的一個是因爲撞倒了頭部,不過應該沒什麼大事。”
駱羽杉點點頭,既然已經有醫生過去,自己就不必要再看了,蔡醫生他們的醫術真的不錯的。
兩人走出來,除老四譚少軾住得遠,譚府其他的兄弟姐妹妯娌等都到了,駱羽杉和大家說了譚少軒的情況,衆人才舒了口氣,放下心來。
譚嗣慶站起身說道:“既然這樣,你們都去歇着吧,其他的等老二醒過來再說。”
二姨娘看了看駱羽杉,遲疑道:“羽杉你……”
駱羽杉笑笑,輕聲道:“我就在這兒看着,姨娘和父親先去歇着吧……好歹我也是個醫生。”
譚嗣慶深深看了她一眼,點點頭,揮手示意大家回去,於是衆人和駱羽杉低聲打了招呼,紛紛走了回去。
蔡醫生看了看駱羽杉問道:“二少夫人,您看……”
“我去裏面坐着,蔡醫生你忙你的,不是還有別的傷員嗎?”駱羽杉淡淡一笑,柔聲說道。
蔡明遠點點頭,轉身去看其他幾個傷者,駱羽杉便也回了屋子裏。
譚少軒依然趴在牀上,臉側向一邊睡着,駱羽杉走進來,看到他臉色有些蒼白,頜下有青色的胡茬冒出來,劍眉皺起,呼吸稍微急促。身上的軍服已經髒了、破了,傷處的衣服被剪開,但看上去卻不顯得狼狽,只覺一股濃濃的男子氣息迎面撲來,駱羽杉竟莫名覺得心裏踏實了不少。
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來。只要沒有傷到內部器官,這樣的皮外傷,對譚老二來說應該沒有什麼大礙。駱羽杉幽幽嘆了口氣,一直提起的心慢慢放了下來。
自己都覺得奇怪,聽到消息時的那種心慌、那種甚至有些毀天滅地的感覺是真的?自己竟那樣擔心譚老二?寧——曹一線已經停戰,他半夜三更急匆匆趕回來是爲什麼?
剛纔譚嗣慶走時那深深的一眼,是什麼意思?難不成譚老二這樣和自己有關?駱羽杉搖搖頭,真是荒誕的想法,和自己有關嗎,不可能。
想着想着,也不知過了多久,駱羽杉不知不覺朦朧睡去。迷濛中聽到似乎有個聲音在耳邊輕輕喚着:“杉兒……”
“嗯……”駱羽杉低低應一聲,慢慢睜開了眼睛。回過神來,急忙抬頭看去,卻見天色已經放亮,淡淡的晨曦中譚少軒早已醒來,臉上掛着憐惜的笑影正看着自己。
那目光令駱羽杉不由自主地微微低了頭,臉上甚至有一熱的感覺,忙走過去道:“你……醒了?我叫蔡醫生來……”
譚少軒笑着拉住了她的手道:“不要了,蔡醫生剛纔已經來過;再說你也是醫生啊。”
駱羽杉看了看他,點了點頭低聲道:“那,你趴好了,我看看。”說完慢慢解開紗布,一邊輕輕按壓着傷口周圍,一邊問着譚少軒的感覺,檢查完才徹底放心下來,安慰的微微一笑道:“還好,骨頭都沒事,內部器官也沒事,只是皮外傷,你不要擔心。”
譚少軒趴在牀上,享受着駱羽杉溫熱的手指帶來的美好觸感,突然覺得或許自己的受傷也值了。如果不是受傷,怎麼會看到杉兒徹夜守護在自己身旁?她又怎麼會這般溫柔地爲自己檢查傷口?要知道以前就算是最親密的時候,她都是閃避着眼神,不敢觸碰自己的啊。
心情好轉,驀然覺得身上的傷也沒那麼痛了,拉了駱羽杉的手,側臉看着她,只是嘿嘿地傻笑。
倒讓駱羽杉瞬間飛紅了臉,半晌狠狠瞪了他一眼,側轉了臉去。
譚少軒看着她的動作,心裏一陣高興,剛想說點什麼,房門打開,譚嗣慶和二姨娘走了進來。
駱羽杉急忙想掙開他的手,譚少軒卻用力一握,駱羽杉一頓之後,只有讓他握了,卻迅速漲紅了臉。
小夫妻間的小動作讓二姨娘抿起了脣角,想笑,但在看到駱羽杉羞窘不勝之後又生生忍住,意味深長地看了譚少軒一眼。
譚嗣慶不動聲色,但眼裏的目光無疑卻是帶了一絲笑意的,出聲問道:“老二醒了?還好吧?”
聽話是問自己的,駱羽杉無奈,只好微微抬頭,紅着臉看了譚嗣慶和二姨娘一眼輕聲回道:“父親,姨娘。是,已經醒了。檢查過,骨頭和內部器官都沒事,只是皮外傷,應該沒有大礙的。”
譚嗣慶點點頭,第一次露出了寬慰的笑容轉頭對二姨娘道:“還是學醫的人有實在的用處。”二姨娘也笑着點頭贊同,看了譚少軒一眼送了四個字:“老二有福。”
譚嗣慶轉過臉來,對駱羽杉道:“那老二養傷的事,就麻煩二媳婦多上心了。”
駱羽杉聞言微微一怔。
譚嗣慶目光灼灼,一直看到她點頭才轉了視線對譚少軒道:“這次,沒有軍令擅離值守,你小子膽子着實不小!等傷好了,老子再和你算帳!”小子,看在你打了勝仗,給老子掙了面子的份兒上,老子就幫幫你,讓你媳婦好好照顧你幾天,看你那熊樣,幾百年沒見過媳婦似的!
不過你小子還真是有眼光。這段日子自己冷眼旁觀,這兒媳婦不僅模樣、性子、心地都是一等一的好,連自己高薪從德國請來的蔡醫生都誇她醫術竟也是不差的。想不到給老二誤打誤撞還真撈到了寶呢,也難怪他要偷偷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