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勒向身邊的小侍從丟了個眼色,那個伶俐的小夥子走向最後兩個高舉托盤的武士。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他。
這個瘦的像個孩子的小侍從將要揭示兩個女人的命運。他鄭重地拿起最後一個紅寶石鐲子。
梓晴虛脫地扶住面前的案子,不要,穆勒,不要讓她恨他吧!如果因爲報復她,而害了若羽和梓鬱,她該怎麼辦?
他是想讓她內疚一生嗎?
小侍從走向若羽和靜嫺,梓晴渾身抖得簡直要坐不住,承毅奇怪地轉過頭來,不明白爲什麼她會有這種反應。但他沒有問,輕輕地把她攬住,讓她靠在他身上。
不要!穆勒!不要!
當小侍從把紅寶石鐲子交到若羽手上時,所有人都長出了一口氣,當然意味各不相同。若羽不用說了,靜嫺更是欣喜若狂,如在夢中。在場的其他人純粹是得知了最後結果,身心舒泰了。
梓晴假裝低下頭,不讓別人看見她的淚水,還好,還好,穆勒終於還是放過她了。
可是,他爲什麼非要選靜嫺啊?
靜嫺已經掩飾不住狂喜,整個人都要飄起來了。她已經揚起頭,得意非凡地看向她的爹孃,他們也一臉露骨的驕傲。他們的女兒將來就是準噶爾的汗妃了,見了皇上皇後都不再用行三叩九拜之禮。因爲這個娘娘女兒,父親加祿,兄弟進爵!
靜嫺張狂的眼風掃過落選的九位姑娘,還特別捎上梓晴。故意纏着小王爺有用嗎?最後勝利的還是她!啊!今天真是揚眉吐氣威風八面了!
靜嫺顧不上掩飾,貪婪地望着高高坐在那裏的冷漠男人,他多漂亮,又多尊貴!這個男人富有、高貴、俊美……實在無可挑剔!
他身邊的那個座位——以後就是她的了!
雖然那個男人不看她,有什麼關係?她是汗妃了!她是那麼多財富的主人了!
穆勒站起身,向太皇太後、皇上微微施了個禮,靜嫺深呼吸,道過謝,他就要走過來拉起她的手,把她領到那個座位上去了吧?
“太皇太後和皇上的好意,本王心領了。”
不對啊?這話鋒不對啊!
所有人都茫然地望着高高的鑾臺,都有點不知所措。
孝莊和康熙雖然也有些喫驚,但還是勉強保持了風度。
“這十位姑娘裏,並沒有我想要的。”
大殿裏一片死寂!
沒他想要的?站在殿中間已經得意了好一會兒的靜嫺算怎麼回事?!
完了?那個蒙古小王爺就這麼說完了。然後屁股一沉又坐回去了。再沒有交代。
最後一個舉着藍寶石鐲子的武士還是那麼威風凜然地退出殿去,從僵如化石的靜嫺身邊從容走過。
所有人都呆住了,忘記了做出反應。
幾分鐘後,大家都覺得小王爺應該再讓下人拿一個紅寶石鐲子來,安慰一下還站在那兒的靜嫺,順便就把她打發下去。可是,沒有。小王爺端坐在椅子裏,眼睛一片深冥,再沒一句話。靜嫺就那麼一直站在那,不知道該怎麼辦。
孝莊一恍神,趕緊一瞪扶着靜嫺的小太監,笨蛋!這時候還傻站着?趕緊拖下去啊!
老祖宗的第二眼纔看向已經傻了的靜嫺,很鄭重,還包含了些威脅,估計是怕她失態的當衆尖叫。
靜嫺基本就是被兩個太監架着拖下去的。極短的時間內飛得老高又摔得稀碎,不是那麼好挺過來的。
人羣中有些竊竊低語,都在埋怨蒙古小王爺不會辦事,讓人家格格那麼下不來臺。
梓晴搖晃着身子,不能倒下,不能!她不能再讓任何人注意到她,她不能再出任何狀況了!
她能不懂嗎?
穆勒,他這是何苦!他不該對她這麼好的!他是爲了幫她出一口氣嗎?
不!穆勒,他對她的好,對她的用心只會加重她的負擔!穆勒,今生就放過她吧!
國宴過後,她實實在在病了五六天。
爲什麼病,她不想去琢磨!不能琢磨!今生已經選了承毅,那麼,就一心到底吧!她不能再動搖了,不然會傷害到更多的人!
她皺着眉醒來,連睡這麼多天,其實已經沒有睡意了,睡着的時候腦子好像還醒着,然後就會出現很多雜亂的夢,接着就會頭很疼。
“醒了?”承毅也在?
梓晴忍不住看了一下窗外的天色,這個時間他應該還在辦公啊,怎麼可能陪在她身邊?
“別總睡覺了,對身體更不好。”他拿起她的手,平靜地撫摸着。
她點了點頭,她也不想一直躺着,只不過什麼都提不起興趣來。
“要不要出宮去玩玩?”他體貼的建議。
“你能陪我去嗎?”她小小的期待着。
“……”承毅苦笑一下,今天好象特別內疚似的,“這兩天恐怕不行。”
她失望的垂下眼,“那我也不去了。”
“過兩天我就沒事了,整天陪你玩。”他有點兒像哄小孩,讓她的心情好一些了。
“一直病着,”她黯淡了眼光,“我該去見下若鴻的。”口氣也飄忽了。
她一直在逃避,一直提不起勇氣去見他。她實在欠他太多,多到她因爲無法償還而絕望。
承毅果然皺眉了,“我陪你去。”
“你不是沒有時間嗎?!”
“再沒有時間也得跟你一起去!我不放心。”他說的直截了當。
“承毅!”她有點怨地看了他一眼。他去合適嗎?
就算他忍心傷害多年的朋友、下屬,她也不忍心。
一想起若鴻,那個飄着微雨的早上就出現在她腦子裏,還有他落寞的身影……
她的雙肩又被他用力的握住,她凝聚視線看向他。他的眼睛裏又在閃爍着微薄的怒火。
“在想什麼?”
她搖了搖頭,不是想隱瞞,若鴻對她的柔情,她說不出口,可是放在心裏又火燒般灼痛。
“打扮一下,我這就安排你去見他。”他放開她的肩膀,突然轉了話風,爽快答應。她有點奇怪的看他,卻發現他的眼裏有絲淡淡的狡黠,配着他深沉的臉色,顯得有些異樣。
青青縮頭縮腦的躲在梓晴身後,像受了驚的兔子一樣神經質地踮着腳走路。給若鴻帶的食盒被她高高的拎在胸前,好象怕誰搶去似的,又像準備拿那個防身。
侍衛在前頭開路,梓晴皺着眉,過道兩邊全是牢房,犯人們正用飢渴放肆的眼光看着她們。他們的表情甚至比艾大寶還猥褻。
可是,她不怕!因爲她的心太疼!若鴻就是被關押在這裏嗎?帥氣的他,衝動的他……就是被拘押在這黑暗酸臭的木柵欄後面嗎?
都是因爲她!
她想逃,遇到這種情況她都想到了逃,見穆勒,她還有勇氣逃,可是現在,她連逃走的勇氣都沒有了。
她木然的走着,什麼情緒都沒有。她該怎麼辦?該怎麼對待若鴻?
轉過陰暗的過道,光線突然明亮起來,空氣也流通的多。牆壁居然還是乾淨雪白的,牢房的數量也不多,很安靜。
第一個牢房裏,一個瘦長的老人坐在書案後面出神,手裏拿着筆,什麼在構思什麼。他們走過時,他也置若罔聞,神情傲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