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宋嘉言所料,楊三公子聽說母親要給他說宋家的姑娘爲妻,也憋着心氣兒想瞧瞧宋嘉言的品貌,一聽說宋家約了母親一道去廟裏上香,楊三公子立刻攛掇母親道,“我去安排車馬,伺候母親去廟裏。”
楊太太歷經世事,有什麼不明白呢,心裏有數的很,指尖兒戳兒子額角一記,道,“我早跟你說了,宋姑娘品貌一流。你去可以,給我規矩些。若是唐突失禮,叫人宋家瞧了傻小子,說不定人家就不樂意了呢。”
楊輝此時也明白了,這是宋家有意要相看他呢。楊輝撇一撇嘴道,“倒不是兒子自吹自擂,兒子自幼就讀書習武,並非紈絝子弟,日後也是想着建功立業呢。若是宋家相不中兒子,定是他們沒眼光!”
楊太太哭笑不得,笑斥,“快收了這幅嘴臉,到時穿件體面衣裳,老老實實的與我一道去。”
“是。”楊輝懶懶的應了,他想去偷瞧別人家姑娘有一種將要佔便宜的竊喜,如今明白,原來宋家也是打着要相看他的主意。楊輝嘴上不說,心裏到底不爽。
宋嘉言也在準備去廟裏的事。
她早聽兄長說過了,楊家公子相貌不錯,就是楊家家風,亦是風評上佳。楊大將軍雖有妾室,卻只有三個嫡子,都是楊太太所出。宋嘉言早尋思過,楊太太此人,瞧着便精明厲害。楊輝是楊太太的幺子,在家肯定是受寵愛的。她若是真嫁了秦家,做小兒媳婦,肯定比做長子媳婦輕鬆。
梁嬤嬤挑了一身石榴紅的蝶戲水仙裙衫,對宋嘉言道,“不用太隆重,但也不要太簡單。”這個時候,不論男方是何等了不得的人物,女方都得矜持。
宋嘉言笑,“嬤嬤放心,我明白。”
對於這種事情的把握,不只宋嘉言,就是小紀氏也很有分寸,見宋嘉言明豔大方的打扮,微微點頭,“很好。”
宋嘉言笑問,“妹妹還沒好麼?”知道是去廟裏相看楊家公子,宋嘉語早打趣了她好幾遭,說好了今日一道去的。
小紀氏笑,“她去瞧瞧你們表姑,箏姐兒這幾日總是不大好,昨兒請了大夫來家,說是有些症侯。重新開了方子,你舅婆不放心,去那院兒裏親自瞧着才放心,我勸了幾回都沒用。只好讓丫環們好生服侍着,別累着老人家。”
宋嘉言道,“表姑這身子骨兒啊,是該好生調理調理。妹妹少時身子有些弱,調理了這些年就很好了。倒是表姑,初來咱家時瞧着挺健壯,如今倒常有病痛。”說着,嘆了口氣。
老太太也跟着嘆口氣,“誰說不是呢。我叫人拿了兩株我常喫的紅參給箏丫頭送了去,跟她說好生補補。”
宋嘉言笑,“表姑到底年輕,現在不過偶然中了些暑氣,老太太莫擔心,這回在廟裏給表姑點一盞油燈,有佛祖保佑,什麼病都能好。”
說到佛祖,老太太是極信的。
不一時,宋嘉語就過來了。
宋嘉語是一身煙雲蝴蝶裙,打扮的亦不隆重,不過,她本就生的絕美,衣裙袖擺上點綴着翩翩起舞的彩蝶,尤其她們的衣衫都是帝都有名的千巧坊所制,繡孃的繡工極好,蝴蝶活靈活現,繚繞飛舞,穿在宋嘉語身上,愈發顯的靈動非常。
姐妹兩個打過招呼,微微淺笑,一併上前,扶着老太太出門。
西山寺是帝都有名的寺廟,也是宋家常去的地方。
早提前命奴纔來廟裏打過招呼,打掃了廂房出來。老太太一到,方丈親自相迎,依舊是那瘦瘦乾乾的老和尚。老太太是熟客,見了方丈還學着出家人的模樣,雙手合十,笑問,“大師近來可好?”
方丈笑,“佛祖保佑,老衲一切都好。看施主紅光滿面,想來也是極好。大殿廂房都準備好了,施主是先歇一歇,還是先去上香。”
老太太正色道,“當然是先去敬佛祖,敬佛祖,佛祖才能保佑咱們。”
“施主說的是。”
宋嘉言對於佛事向來沒興趣,老太太以往也從不讓她燒香拜佛什麼的,這次卻道,“言丫頭語丫頭,你們也來拜拜。”有佛祖保佑,才能說個好婆家呢。以前不拜沒啥,關鍵時刻可不能不拜。
兩人只好跟着進去,連帶着小紀氏,一併磕頭拜過了菩薩。老太太又求了籤,無一例外的是上上籤。老太太喜的了不得,對方丈道,“我這孫女向來不求籤,這籤是我代我家這丫頭求的,果然極好。”
方丈笑道,“看大姑娘面相,似有紅鸞星動,若老衲沒有看過,老太太是爲大姑娘問的姻緣吧?”
“可不是麼?”老太太由小紀氏扶着往廂房去,一面跟方丈道,“一會兒大師幫我好生解一解。”
方丈應喏。
宋家人正在找方丈解籤呢,楊家人就來了,楊太太依舊是那幅笑吟吟的和氣模樣,他家是瞧中了宋嘉言,真心求娶,還對着老太太福一福身,笑,“給您請安了。”
這回是爲了相看孫女婿,老太太早聽兒子說了楊家的底細,知曉楊太太是一品誥命,哪裏敢當,忙起身道,“可使不得。”小紀氏已是眼疾手快的扶楊太太一把,將自己先時的位子讓給楊太太坐。
楊太太是帶着大兒媳婦一道來的,此時,自然少不得一番相見。楊大奶奶多瞧了宋嘉言兩眼,笑道,“早聽母親說宋家有兩位極出挑兒的姑娘,我長你們幾歲,以往竟未見過。如今一見,可是叫我開了眼界。”
兩姐妹齊聲道,“大奶奶過獎了。”
宋嘉言笑,“在大奶奶面前,誰敢自誇出挑兒呢,反正我們姐妹可沒這樣的臉皮。”宋嘉言早喫透了楊家的情況,楊大奶奶出身戚國公府,正是如今戚國公的嫡長女,當年也是帝都有名的閨秀,說得上才貌雙全。
楊大奶奶笑着送她們坐回老太太身畔榻上,恭維道,“老太太,您家孫女真是會說話,她一開口,就叫人歡喜的很。”
老太太笑,“我這丫頭是個實誠人,有啥說啥。”
楊太太楊大奶奶婆媳都笑了,道,“見到老太太,才知道您家姑娘爲何這般聰**穎了。”
反正就是雙方一番吹捧,侍女捧來香茶,楊太太喝了兩口便問,“我剛帶着我這媳婦去燒了香求了籤,可惜不大好,只是個中上籤。”
小紀氏笑,“中上籤也很不錯,倒是我們老太太求了支上上籤。”
楊太太笑對老太太道,“您可真是好福氣。”
“手氣好而已。”老太太笑,“我只有兩個兒子,你就說我好福氣。聽說楊太太有三個兒子,這樣看來,楊太太更有福氣。”
老太太說話,常有神來之意,很能叫人開心。
楊太太知曉老太太沒念過多少書,她亦是武將家的當家太太,俐落慣了,這次相中宋嘉言就是看中宋嘉言的厲害能幹。楊太太笑,“那就託您吉言啦。”她自己也覺着自己是有福氣的人。
兩家人寒暄過後,楊太太笑,“不瞞老太太,今日我那小兒子也來了。您是長輩,若不嫌棄,叫他進來給您請安可好?”
宋家早有準備,老太太笑,“我大孫子也來了,讓孩子們一道進來吧。”
宋嘉讓與楊輝一道進來的。
宋嘉讓出身文官家族,宋榮素來有規矩,宋嘉讓見一屋子女眷,並不敢亂看,請安後就垂手站於一側。倒是楊輝,家中幺子,父母寵兒,兄長相護,膽子很大,抬頭瞧了一眼,這一眼,卻險些叫楊輝失了魂魄,墜了魔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