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巴拿馬運河項目如火如荼的展開的時候,楊泰、王啓年和一幫子黑水的僱傭軍卻在舊金山登上了一條開往上海的客船。自從被賣到美國之後,這還是王啓年第一次返回中國。而這一次回去,他的身份卻和來美國的時候大大不同了。
當年的叛匪、豬仔,如今卻是以軍事技術專家的身份回去的。而他們這次前往中國的任務,居然是去向李鴻章推銷麥克唐納財團的速射大炮,如果李鴻章看中了這一類火炮,並向公司購買這類火炮,或者乾脆向公司訂購一個炮廠的話,他們就還要負責訓練滿清的炮手。
對於這種任務,王啓年是非常的牴觸的。雖說他早就沒有了有朝一日,回去找清妖報仇的想法了,他如今已經在美國安了家,甚至還找了個婆娘。生了幾個小崽子。雖然對美國還有種種的不習慣,但他已經準備在美國終老了。
但是在這個時候,公司卻突然找到他,讓他到中國去給清妖當教官。不打算找清妖報仇了是一碼事,但是不但不報仇,甚至還要跑去幫清妖。這在情感上來說,實在是太難接受了,以至於王啓年一度都盤算起如果公司一定要讓自己去,是不是乾脆退役算了。雖說,提前退役會讓自己損失很多錢,但是做人總不能……
不過最後楊泰還是說服了他。
“王兄弟,我知道你恨清妖。李妖頭又殺了我們很多的兄弟。我聽說,他甚至連投降了的兄弟都不放過。但是,我們不去,公司就不會派別人去?而且我們去教那些傢伙用會了大炮,對於清妖也未見得是好事情。”楊泰這樣說道。
“怎麼不是好事?”王啓年問道。
“清妖的皇帝是個韃子對吧?”楊泰問道。
“是呀,但是這又怎麼了?”王啓年顯然還沒有跟上楊泰的思路。
“那李妖頭是旗人嗎?”楊泰問道。
“不是!是個漢奸!”王啓年咬着牙說。
“清妖皇帝信得過李妖頭還有曾妖頭嗎?”楊泰問,他也不等王啓年回答,就自顧自的往下說,“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清妖皇帝要是信得過他們纔怪呢。不要說韃子皇帝和李妖頭這種,就連天國的兄弟,都不是一條心的。韃子皇帝和曾妖頭李妖頭他們能是一條心?李妖頭手下的軍隊強了,韃子皇帝就放心他們?在天國,東王兵太多太強,結果都鬧出天京那檔子事。李妖頭手裏的軍隊強了,韃子皇帝會放心?”
“但是李妖頭好像對韃子很忠誠。萬一他一心想要當忠臣呢?”王啓年問道。
“當忠臣?”楊泰笑了起來,“就算他想當,他手下也都想當嗎?韃子以前憑什麼能當皇帝?就憑八旗那個時候能打呀。韃子皇帝唯一能信得過的也就八旗了,但如今八旗什麼德行?王兄弟也和他們打過吧?說真的,就算把黑水的全套裝備都給他們,然後我們一水的換上訓練拼刺時候用的木槍,我們黑水也能一個打他們十個。韃子皇帝手裏面根本就沒貨了,他憑什麼能壓住下面?他最多隻能搞搞平衡,用曾妖頭壓壓李妖頭什麼的。這樣做能撐多久?總有一天,下面的會想,你啥本事都沒有,憑什麼壓在老子頭上?再說了,當初那些清妖殺我們殺得起勁,如今我們大搖大擺的走道他們跟前去,對他們橫挑鼻子豎挑眼的,你說那些傢伙會有些什麼反應?想想其實也很好玩的。”
最後的這一句倒是有點打動了王啓年。想想看,現如今的王啓年已經獲得了美國國籍,搖身一變,變成洋大人了。嗯,洋大人在中國的威風,王啓年不是不知道,如今能跑到清妖面前去抖威風,想想也是很有意思的。就這樣,王啓年和楊泰就作爲教官團的一部分前往中國了。在教官團中,楊泰擔任副團長,而王啓年擔任教官兼翻譯。
……
“楊,中國的士兵有這麼笨嗎?這不是比意大利的那幫子傢伙還要爛了?”在甲板上,教官團的正團長戈爾對楊泰說。戈爾是楊泰的老哥們了,美國內戰的時候,在克利夫蘭志願軍中,楊泰當排長的時候他就給楊泰當排副,到後來楊泰幹到上尉連長,戈爾也成了中尉副連長。算起來也是楊泰的老搭檔了。不過這一次,戈爾成了正職,因爲據說,白種人在和滿清官員打交道的時候更方便,也更有威懾力。
所謂更方便,就是可以亂說話,反正洋人不懂中華禮數,您就多擔待吧。所謂更有威懾力,這個就更不必解釋了。只要是個白種洋人,胡攪蠻纏起來絕對更能佔便宜。
“和意大利是沒辦法比的。”雖然說這樣的實話很讓楊泰不舒服,但是這是騙不了人的,因爲中國軍隊什麼德行,用不了多久,大家都能看到。
“意大利人好歹大部分還都受過一點基礎的教育,他們的執行力也許不算好,但至少還有理解力。而中國的軍隊……”說到這裏,楊泰忍不住搖了搖頭,很多年前他也疑惑過,爲什麼中國人這麼多,就是打不過千把洋鬼子。如今他在洋鬼子的軍隊裏幹了幾年之後,回想一下,他深刻的感覺到,就大清的那些軍隊,對上數以千計的西方正規軍,要能打得贏,那簡直就沒天理了。
“你能想象一支軍隊,他的大部分士兵根本沒有經受過任何像樣的訓練。即使是所謂的精銳部隊,也要好幾天纔會進行一次軍事訓練,而且訓練的強度甚至好比不少我們每天早上圍着操場跑圈的強度。士兵們一年到頭都沒機會喫一兩次肉,甚至連最基本的糧食的攝入量也不到我們的一半。所以以我們的標準,這些士兵絕大多數都屬於極度的營養不良。老實說,按我們的標準進行一次武裝越野,最後能到達的人恐怕百分之一都沒有。如果按我們的標準,強行軍一天,估計所有的人都會掉隊。很大一部分人甚至會因爲虛弱而死亡。在這樣的營養基礎上,你能指望他們能有多高的水平。意大利人,意大利人至少喫得飽,有力氣訓練。而且,因爲財力有限,即使是那些對體力要求不高的訓練,比如射擊什麼的,在清朝軍隊裏也是很少的。嗯,以前我在中國的造反軍裏面幹過,我們很多火.槍兵直到真正上戰場,才第一次開槍,政府軍比我們稍微強一點,正常情況下,他們每年每個人大概能有機會打個兩三發子彈吧。其實這和一槍都沒打過也沒什麼區別。隨便到西部的哪個小鎮裏拉個小夥子,哦,不用小夥子,拉個姑娘出來,射擊訓練的水平都超過他們。反正,你去了,看看,就知道了。風大了,有點冷,我先進去了。”楊泰長長的嘆了口氣,他不願意再講這讓人喪氣的東西了,於是轉身進了船艙。
……
“中國的割據局面事實上已經形成了。北京政府對於地方的控制力已經非常有限了。將來滿清政權崩潰之後,中國肯定會進入軍閥割據的時代。而那個時代的軍閥,現在說不定就在洋務派們訓練的軍隊中。我們和這些人拉上關係,對將來家族在遠東的發展是很有幫助的。當然,現在還不是大規模進入遠東的時候。我們的力量,美國的力量還管不了那麼遠。就算是預先做個埋伏吧,反正也不會虧本,要是賺了,就能賺不少。”史高治對凱瑟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