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水消退,人消散
第二天當賀千裏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想城外的水怎麼樣了,她安安生生地待着就說明水沒淹到城裏來,那就意味着她的那些措施有效果。洗漱罷也不找誰問,直接衝出門往城門樓上走,天光依舊有些黯淡,暴風雨似乎還沒有過去,整個天空依然被雲層低低壓着似乎預示着有更大的風雨將要到來。
“晚上居然整夜都沒有停雨嗎?”賀千裏不由得喃喃自語。
她且是自言自語了,旁邊的小兵還當是在問他,便答道:“是啊,雖然小了些但沒見停,老人家說今天下午準還有大風雨,水已經漲到第一堵壩那兒,有些水漫過來但都被溝渠引走了,眼下第二道壩那頭還安全。”
漫過第二道壩還有個深深的溝渠引水,那就算是下午還有大風雨也能挺得過去,只是浪太高的話還是不太保險,看來這時候只能盼望着老天爺給點兒臉面,別讓大家夥兒忙着到處堵堵疏疏。
在確定今天下午的暴風雨不會帶來太大的影響後,她才安下心來,這一安心舒坦了就不免要想起昨天晚上在南側間裏的事兒:“王爺呢?”
每每稱晏東樓王爺的時候,她就有一種很詭異的感覺,像是曾經看過的電視劇,被稱爲王爺的人總是鮮少是什麼好傢伙。幾乎大部分王爺在電視劇裏都以反派人物出現,給主角下無數套挖無數坑然後主角光圈王爺光榮,這就是電視劇的套路。
“回姑娘,王爺在那兒呢”小兵哥指着不遠處人扎堆的地方,看來正在那邊談論着些什麼,圍着的多是靖遠軍中官兵。估摸着十成得是談當年在靖遠軍中的事兒,所以大家才一個個扎堆兒在那兒聽,由此看來當年靖遠軍在平時可沒什麼規矩。
這時候她當然不過去,只站在城門最高處看了一眼第一道壩外的海水,這時能見浪不能見水平面,看來水還不高只是再起風浪,浪肯定會高過第一道壩而來,那時候第二道壩就起作用了,隔着好幾裏再彪悍的浪也得撲死在坑裏。
“千裏。”
“安小哥,你也來看水嗎?”回頭見是安豫塵在叫她,她遂沖人一笑,然後又看向城門外。
而安豫塵則看着她的側臉也不知是如何的心情,只那臉上露出來的笑容如哭如笑說不出的彆扭難受:“是啊,來看看,水退後我便要回京中去。”
回京城?猛聽得這話賀千裏有些意外,她這才發覺安豫塵的笑容有些古怪,神情也有些難以琢磨:“爲什麼這麼突然呢,呃……我是說怎麼忽然這麼急,是不是京中發生什麼事情?”
只見安豫塵衝她搖搖頭說道:“沒什麼大事,只是有些瑣事罷了,我總難能身由自主,不似豫親王那般灑脫自如。”
“哪能這麼說,世上有幾個人能身由自主、灑脫隨性,且豫親王也未必如咱們所見那般,每個人心裏都由難處苦處,只是旁人難得會意罷了。”賀千裏這時有點兒想問安豫塵一句話——安小哥心中的苦處難處是什麼。
從前她只不過覺得安豫塵是個有點兒心思的少年,並沒到心中有苦難訴的地步……等等,難道她之所以被晏東樓這坑坑着的主要原因是因爲這坑夠深?深得讓人忍不住去揣摸他的心思,看來她是屬貓的,她就是那隻被好奇心活活殺死貓。
這個道理就像是好男人和壞男人,壞男人對女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而好男人對女人來說是歸宿,因爲壞男人有挑戰性,而好男人則讓人沒有挑戰欲。
誒,她這是有多膚淺呀
“千裏所言甚是,此地一別不知何時才能相會,望千裏一切安好。”安豫塵和她並肩站着看向遠處,似乎心裏在思索着些什麼。
從一開始賀千裏就覺得安豫塵是個有城府的,但是從來沒見過也從來沒被算計過,所以在她心裏安豫塵一直是那個在鄉間路邊遇到的小少年,陽光燦爛一身明朗:“又不是就相別,不過不管你回京中爲什麼事想必都不簡單也不容易,且小心莫深入,我可不希望看着晏小哥陷進那陰沉不見底的境地。可以有城府,可以算計,但不要陰謀更不要陰險,那太毀人。”
這話安豫塵沒有回她,只報以一笑然後便步下城樓,這讓賀千裏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難道安小少年回京城就是預備玩陰謀去的,那可不好。看來京城的名利場又要毀滅陽光燦爛小少年一枚,京城果然不是什麼好地方呀
當她看着安豫塵的背影久久回不過神來的時候,晏東樓走到她身後喊了一聲:“千裏,怎麼了?”
“安小哥來過,嘖……看來世上又要少一個純粹而乾淨的人嘍。你說人爲什麼就不能秉承着自己的性格和信念安安穩穩過一輩子呢,爲什麼偏偏要爲這塵世改變自己,有時候不是應該保有一些自我麼。被塵世所染是俗人,染塵世者是聖賢,看來是我要求太高,這天下間哪裏不是俗人。”安豫塵這一走她心中不免生出許多感慨來,在這世上她認識並且可以稱做是朋友的人並不多,走一個少一個,她還是有些不捨的。
至少她一直把安豫塵當朋友,至於安豫塵是不是,她從來沒有深究過。
聽着賀千裏的話,晏東樓不由得也看了一眼從城門下去的臺階,然後搖搖頭說:“生在名利場什麼時候乾淨過,或者有時候我們從一出身起就不曾乾淨過,年幼時許能內心純粹,但生那兒長在那兒至真至純難能長久。”
對於晏東樓說出來的這句話她覺得很意外:“你呢?”
這一問問得晏東樓又是一搖頭,笑道:“千裏,我不是聖賢,純粹乾淨四個字舉世難得,我如何能佔其一份。”
“我是問你也玩陰謀嗎,你心地既陰沉且陰險嗎?”
“千裏認爲呢?”
切,又是以反問對問題,晏東樓這個陰險小人:“正如你說,我對你不抱太美好的期待,你生在那兒長在那兒沒玩過陰謀纔怪,內心陰沉的地方肯定有,但陰險麼……只現在這模樣看着有點兒。”
聞言晏東樓咧嘴大笑,伸手輕拍着賀千裏的肩背說道:“這話我愛聽,所以不管什麼時候,只要心裏堅持就可以做自己的選擇,不管處在什麼樣的環境與位置,被塵世染沒關係,只要不以惡念染塵世就很好。”
當晏東樓大笑說完話,賀千裏就歪着腦袋往他身後看去,只見一羣官兵往這邊看,一個個眼珠子瞪得跟牛似的,她“惡念”一起,遂倍高興地朝人揮揮手樂。只見衆人紛紛你推推我、我推推你,然後居然頗爲尷尬地一個個溜了:“嘿,本來應該我尷尬的,這會兒尷尬的是他們。”
“所以不管什麼事,只要光明正大、不遮不掩以對,一切自可無風自消。”晏東樓說道。
這算是被教訓還是在寬慰她,賀千裏一甩腦袋不再理會他,口中說道:“我喫早飯去,你繼續待着吧。”
“你去喫吧,我已經喫過了,這邊還有事要談,等下午的暴風雨過去再找你。”晏東樓說着就送她下城門,然後看着她進了街邊的麪館這才折返上城門樓去。
喫過麪條回院裏去找賀秋水,賀秋水這妮子居然還在睡覺,從被窩裏把人拖起來後賀秋水直瞪她:“裏裏,你就不能讓我多睡會兒,平時睡懶覺的都是你,我就從不像你一樣用涼冰冰的手把你從暖被窩裏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