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書籤 | 推薦本書 | 返回書頁 | 我的書架

頂點小說 -> 歷史軍事 -> 恰似春來

41.酒後吐真言

上一章        返回最新章節列表        下一章

41.酒後吐真言

世間風雅事細細數來無窮無盡,但總離不了才子佳人、紅袖添香一類。

本來賀千裏也不會把自己和晏東樓這樣的人弄到一塊兒去做這些個很容易出問題的事兒,但是今兒呀她失意了,眼看着賀秋水找到父母,她這心情得分成三份兒,一份想着高興、一份失落,餘下這一份自然是想念家人。在這樣的時候有人問她要不要一塊兒喝酒,她還真細想了想覺得這提議真的不錯。

失意人對失意人,一起喝個酒再醉臥梅花樹下,看雪落紛紛砌成妝,要澆愁要去失意哪裏還有比這更好的。

“做爲一個有品味的人,我要喝好酒”既然放肆了,那就不端着身份,反正自己也從沒拿人當王爺一樣敬過,倒是覺得和晏東樓身上的軍人氣很投味兒。晏東樓身上不止江湖氣,還有草莽氣,這才讓他看起來總是很難聯想起他身份如何尊貴。

可如嶺上雲,可似世間塵,這樣的人真是奇特。

“品味?”晏承安這不知眼色的還是跟來了,他愣是沒看出來,自家這位小叔叔正在往某些方面發展。

也是賀滄海在晏東樓身邊待的時間比較長了,賀滄海總是張嘴就說“千裏如何如何”、“千裏說了是這樣那樣”,又或者說“這是千裏教的”。晏東樓聽得多了,便覺得這是個不太同於旁人的小姑娘,她所知所懂很多,但不讓人覺得應該貫以才女這樣的美名,而只令人覺得有趣。

“喝三文錢一斤的白花醇叫沒品味,喝三兩銀子一兩的藏雪也叫沒品味,喝酒當然要喝酒城的紅妝。”紅妝不是最貴的酒,因爲出產不多名氣不大,但卻是最好的酒。這得感謝賀秋水了,這丫頭絕對是個被教得極有品味的人。

嗯,張馳除了會用兵之外,還是是個大大的酒鬼

“紅妝略顯柔和了些,姑孃家喝着倒是正好。”晏東樓說罷就讓小二去備酒備菜。

京城少有幾個地方有紅妝,聆風棧就是其中之一,這也是聆風棧雖是個小門臉兒,又在小巷裏,卻依然能成爲京城人人稱道的老字號的重要原因之一。

“這纔是真正的英雄應該喝的酒,綿柔醇厚但所蘊氣勁十足,藏雪雖烈哪如紅妝易醉。”賀千裏覺得自己也是見過真英雄的,唔……至少金大俠和古大俠的小說裏的英雄人人都公認,至於其他人人不公認的,那也是她心裏的英雄。

“我從來沒見過像千裏姑娘這樣的閨閣姑娘,似灑脫奔放似大氣恢弘但卻又像這紅妝酒一樣細膩綿柔。千裏姑娘,你可曾許過人家”比起晏東樓的那一點點好感,晏承安是大大的好感,但僅止於好感,一切都還停留在很朦朧的層面上。

喝了一口小酒,賀千裏的臉紅撲撲的,在現代她可是酒中豪傑,一大撥師兄扎堆兒也未必能喝贏她,她可是在酒缸裏泡大的。可是她忽略了這不是她的身體,她慣性地覺得自己很能喝,但一杯酒猛灌下去她就知道自己今天怕是要丟人現眼了

揉着自己有些發燙的臉頰,賀千裏嘿嘿笑道:“倒是沒有許人家,不過我……我想象過的人跟你不一樣。晏承安,我拿你當兄弟看待纔跟你說句實在話,你……你這個人啊,太驕矜,有天生的身份所生出來的傲慢。別……別急着否認,骨子裏的傲慢你很難……很難改得了的。”

她這番話說得晏承安一句話被堵個實在,遂去看晏東樓:“皇叔,我真的很傲慢嗎?”

正待晏東樓要答話的時候,賀千裏揮着手湊近了些,然後睜大眼睛努力讓自己好更加清醒一些:“如果我們在街上見到一個很可憐的人,然後我們都伸手幫助了他,再然後我們內心都會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很偉大。你傲慢驕矜的地方在於,在你幫助他的時候會擺着高高的姿態,而接受你幫助的人姿態則很卑微,甚至是卑賤,而且你擺的姿態會讓人覺得,如果卑微或卑賤的他們接受了來自你高貴的幫助之後理應千恩萬謝、感恩戴德。”

“我……”晏承安不得不承認,賀千裏的話在某種程度上非常正確,而且從來沒有人像她一樣說得那麼正確。

她說得晏承安啞口無言,然後又喫喫發笑:“因爲我見過這樣的人朝我伸出手來,似乎在說‘放下你的自尊及自我吧,接受我高貴無私的幫助’。我討厭這樣的人,討厭這樣的態度,從骨子裏來說我就是那種很市井的人,但不願意卑微、卑賤。對於每一個活着並能夠被稱爲人的生物來說,活得有尊嚴不是爲了體面,而是既身而爲人就得活得像個人。”

最後,在晏承安開始後悔剛纔不多話,又同時悔悟着自身的時候,賀千裏說道:“所以晏承安,你最大的問題就是要學會尊重別人。每一個生命來到這世間都是珍貴的,你之所以被其他生命仰望,不是因爲你做爲一個人本身有多麼高貴,而是因爲你的身份,因爲你的父母、祖先建朝立國乃爲君主。”

話說她的馬列課沒白學呀,忽悠個把人還真不在話下,賀千裏半醉半醒間嘿嘿然壞笑。她又把一傲慢小少年給涮了,瞧人被她忽悠得不知南北東西的小模樣兒,好可憐呀

她說完話後晏承安徹底愣得回不過神來,晏東樓重重地拍拍他的肩說道:“人必先自重,而後重人,則人人重之。”

“皇叔,我明白了。”晏承安低下頭去,連應話的聲音也被他壓得很低,明顯是有些鬱悶。

這時已經好幾杯酒喝下去,賀千裏這時其實自己都不知道東南西北在哪兒了,腦子多半是糊塗的,小半是清醒的。所以她現在說話還成,就是腦子裏一團亂,她這會兒正在實踐一句俗話——酒後吐真言。

“你……你也別說別人,你也好不到哪裏去,他只是因爲年紀小嘛,還不明白這些,以後慢慢會明白的,成長需要時間嘛嗯……我……我也需要”賀千裏說完撥開額面上老是颳得她發癢的頭髮,然後眼光灼灼地盯着晏東樓看。

她這話讓在場的兩人有些哭笑不得,大抵在心想:“就您這樣兒還需要時間成長呢,再成長就真成妖了”

接下來賀千裏自然是轉了風向,朝着晏東樓去。這倒讓晏東樓有些措手不及,他是真沒想到賀千裏會把矛頭指向他,而且似乎比說晏承安的時候還要更加咬牙切齒。這讓晏東樓不得不思索,自己是不是有什麼地方不妥當,恰恰又被賀千裏瞧了去:“我怎麼了?”

“你最大的問題是不相信任何人,不跟任何人交心,哪怕是最親近的人也永遠不知道你在想什麼。這樣活着多痛苦,痛苦就痛苦唄,像我難受就哭,高興就笑,可你偏偏要把所有的痛苦藏在笑臉背後。記得第一次見你的時候,真覺得你是個像吹綠春山的暖風一般,但多見幾次就知道,你是對誰都親近,但其實跟誰都不真正親近。如果每個人的心都像一間房子,你的房子肯定沒門也沒窗,風透不進水潑不進。”賀千裏在說別人的時候,也覺得在說自己。

晏承安是曾經的她,晏東樓是現在的她,賀秋水和賀滄海是她在希朝最最親近的人,但是就是這樣親近的人,她也有着不能說的祕密與痛苦。揹負着偌大的祕密,在這個舉目無親的世上活下去,孤獨而且沒有寄望,所以她一直活得混混沌沌,並且壓根不想去改變現狀。

沒看完?將本書加入收藏

我是會員,將本章節放入書籤

複製本書地址,推薦給好友好書?我要投推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