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小少年
找人的事提上日程,這事當然得落在賀千裏腦門上,思來想去也只有去相熟的村子找,只是家家戶戶都有老有小,誰能拋下家裏跟她來呀。
能出去幫工的早出去了,也不至在那兒等着她們去找,而且找個做飯合心意的不難,畢竟姐妹倆現在胃口極其強悍,只要稍稍正常點的菜都是人間美味。關鍵是不僅要飯合心意,人也得合心意,長在一個屋檐下處,互相看不順心那多鬧得慌啊
“姐,我去教端譽和順子認字,姐去鎮上要記得帶點好喫的回來。”說到好喫的,賀秋水咬字分外重一些,實在是不管姐妹倆誰,都不擅長做飯做菜,通常稀裏糊塗就是一頓。楊家和順子家倒是經常來叫她們喫飯,不過她們又不好經常去蹭飯喫。
“知道了,我今天要去鎮上,正好順道可以先去附近的村子去看一看,我們倆得好好找個合適的人來做飯喫。說起來咱們還得努力掙錢啊,我們也得想想長遠的生計,得踅摸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房子,這邊好是好,可天不是自己的地不是自己的總不是個長久之計。說起來,這裏真不知道是誰家的,咱們住了這麼多年,怎麼就從來沒見過地主來呢?”手頭寬裕一些心裏頭就會有打算,賀千裏還是秉承着中國人固有的觀念,要有房子,而且得是有天有地的房子。
臨到出門時聽到賀千裏這問題,賀秋水答道:“海防三十裏,關防五十裏,這山是朝廷的,歸當地駐軍管轄,只要陳北不來趕我們走,我們住上千年萬年都沒人管。”
這倒是個好消息,賀秋水在山窩深處教倆小子讀書,賀千裏看着她過去後才收回視線。收拾了些東西,又貼身帶些銀錢,這便往鎮上去,去鎮上送完東西收妥銀錢這才往隔壁的村子去。
隔壁村子離這約是三裏地,憑着賀千裏的腳力大約半小時的光景,不過她卻是慢步走在小道上,不時看着小道兩邊繁花鋪地碧草無邊。
“現代還沒這麼好風景呢,這裏空氣也好。其實現代也有風景好的,城市有城市的現代化,鄉村也有鄉村風味兒。只是在現代我從來沒有好好停下來看看身邊有什麼,現在想想應該錯過了很多東西……也許還錯過了很多人。”賀千裏心想既然上天安排給她這麼一段人生,那她就走慢一點,多關注身邊美好的人和事。
“現代有個詞兒叫慢生活,那我也慢一回唄”說着側臉看着路邊的花嘿嘿壞笑,然後大叫一聲滾進花草堆裏,野花野草可不像公園裏那些嬌嫩的花草,滾過去被壓倒了沒一會兒又會還原如初。
本來就沒什麼憐花惜草心思的賀千裏一看更歡快,摘得五顏六色花兒編織出一個漂亮花環來,戴在腦袋上後繼續在花草叢裏摘花。清晨的陽光柔柔照在花草之上,草葉與花瓣都泛着柔光,賀千裏置身其中心情大好,遂不清不楚地哼着小調兒。
就在她翻着滾兒撒着歡興致正濃時,忽然有個聲音傳來:“別再往那邊滾了,有水渠。”
……
來不及了
憤憤然地從水溝裏站起來,雖然這時代的水渠乾淨清澈,可初夏時節被弄一身溼還是很冷的。苦着臉從水溝往一頭往上爬,正在她憤力揪着一把草往上蹬的時候,忽然見一隻手伸出來,並着一個聲音一道傳來:“誒,你也滾得太快了,叫你都來不及。”
這叫什麼話,滾太快了……賀千裏苦着臉爬出來,也顧不得身上溼先趕緊謝自己的救命恩人。這才一打眼看,原來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年,和賀滄海不同,這少年雖身高不差,卻顯出一派俊秀來,看着就是個讀書的料兒。
“謝謝小哥,要不是你我還夠爬的。”
這會兒賀千裏什麼樣兒啊,花環亂烘烘沾着水還在腦袋上頂着,身上半溼半乾,好在初夏時節還穿得厚並不透。只是這臨風一站,水靈靈的模樣,看起來卻是清新可人。
少年看着眼前的姑娘,並不知名姓,頭上戴着各色野花編成的花環,穿着一襲杏黃色衫子,眼眨巴眨巴低頭說謝謝時,少年遂想起了書本上說的那句--眸生煙水,面帶清輝。
並不是個多漂亮的小姑娘,但卻有一雙極漂亮的眼睛,微彎着望過來便能令人感覺到愉悅,是清澈歡快得像溪水一樣潺潺流淌的眼神。
“姑娘還是先回去換衣裳,雖已初夏仍有薄寒,切莫在外流連沾染風寒。”
多可愛的小少年啊,賀千裏再頂着孩子的身子過上千年萬年,那也是個年紀不小的成shu女性,對眼前這看起來溫潤儒雅的少年雖心生喜愛。但也只是怪阿姨對小朋友的感覺,還是一個心理年齡已經超過三十的怪阿姨。
“謝謝小哥,噢,對了,你叫什麼?”賀千裏正想着要看美好的人和事,眼前就躥來一個,可不得問問人家叫什麼嘛。
而且多可愛的小少年呀,總該問個名兒,再而且這小少年和賀秋水多般配呀,說不定就是個潛力股。
或許少年從來沒被人這麼直接了當地問過名姓,所以有些微愣神,片刻後才微微一禮說道:“在下安豫城,老家在豫城一帶,遂有此名,還未請教姑娘……”
這人說話都透着文氣,而且客氣有禮,絕對不像那酸秀才,也不是那些個沒意思的文匠,越看越和賀秋水相襯:“我叫何千裏,住在東海邊上,安小哥住哪兒,是這附近的人嗎,怎麼以前沒見過?”
“住在西潭村南頭,剛來不久,何姑娘還是先回去換衣裳吧。”安豫城笑着說道。
他只覺得這小姑娘稀奇,一雙清靈靈的眼裏看着他居然有品評的意味,渾不似別的小姑娘面帶羞色,卻是落落大方一點兒也不扭捏。
“那謝謝安小哥,回頭我要去了西潭村一定順便去找你。我還有個妹妹,你們一定合得來,都是詩書禮樂儼然。”賀千裏說着又道了聲謝,這才轉身一路小跑,也就轉身後才覺得冷,要不然她也不能跑起來。
而不遠處的安豫塵卻是不由得搖頭失笑,在他笑着的時候不遠處走來幾個人,也同樣是一路跑來,只不過安豫塵看到他們時卻是臉上笑意頓失。
“公子,公子……你在哪裏啊,公子……”
“看,那兒是不是公子?”
“唉呀,公子啊,小的們可算是找着您了,再找不着您我們可怎麼跟老太太交待。”
看着家中尋來的下人,安豫塵頓時間沒有了剛纔的好心情,自然臉色也是一沉,說道:“不過是出來散散心,跟你們說了別尋來,讓我一個人靜靜神,你們總是亦步亦趨。”
“公子不喜歡我們跟着,我們遠遠避開便是了,只是這裏沒人認識您,您也不認識路,萬一遇上歹人或找不着路可怎麼辦。”
“行了,回去吧。”安豫城已經失去了繼續散步看風景的念頭,不過臨走時回頭看一眼草地,又覺得今天還是有收穫的,剛纔那小姑娘便讓他覺得愉悅。
可以說一句淳樸不點染,也可說一句簡單純粹,總之還沒被這紅塵浸染。安豫城也沒多想,畢竟在他眼裏這只是一段偶遇,偶遇着一個挺有意思的小姑娘。
這邊安豫城跟着家丁往西潭村去,那邊賀千裏也回東海邊換好衣裳,這回她可不敢再往草地裏滾,看看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