迢迢白霧難爲家,一花一葉亂天涯。
許是年少歸來後,又看晚風吹黃花。
蜀水巴山,螣蛇起霧,雲山霧隱。瀟湘多情,看慣幾許世上風流,巫山遺恨,閱盡人多少人間滄桑。荒村古道,阡陌人家,疏疏翠竹,蔭蔭綠樹。但見雲霧散開,峯迴路轉。青山深處現出一道硃紅門牆,憑眼望去,但見院裏古木森森,迴廊婉轉。上得前去,只見一道人,白髯長鬚,身着青衣道袍,頭戴紫金道冠,此時正閉目凝神,端坐於雲臺之上。褚雲上前問道:“敢問道長,此爲何處?”老道雙目微睜,捻鬚回道:“此乃無名山無名觀。”褚雲再問:“山既有山,道亦有道,卻何無名?”老道回道:“無名乃天地之始,有名爲萬物之母,無名者,非爲無名,有名者,亦非有名。誠如生從何來,死往何去,此皆天地循環往復者矣。”
老道說起話來雲山霧罩,只讓人聽得似是而非。褚雲正滿腹疑惑,老道睜眼問道:“施主能着棋否?”褚雲點頭回道:“略懂一些,敢請賜教。”老道鋪開棋盤,二人各執一子。行至三四步,老道每下一子,褚雲胸口便隱隱作痛,越是往後,疼痛越是加劇。未過多時,褚雲額頭不覺沁出一層密密麻麻豆大的汗珠,咬牙擰眉,睜眼醒來,方知是夢。一連兩日,皆做一樣的夢,到第三日,褚雲暗自思忖,莫非夢裏昭示些什麼,此時又在心裏懊悔,夢裏不曾問及老道的姓名來歷,豈不可惜。於是心裏想道:“如果再見其人,定要問個清楚明白。”
到第三日,夢境初顯。見那老道手執拂塵,立於棋案一旁,此時正捻鬚嘆道:“棋局已成,棋局已成。死棋當生,生棋當死。”褚雲上前怒道:“老道,褚某與你無仇無怨,你何故設局害我!”老道笑道:“萬物皆有天命,老道何苦做局,豈不聽聞福禍無門,惟人自召。”褚雲問道:“你擺的這是什麼局,爲何我的心口會如此疼痛?”老道笑而不語,半天回道:“生棋已定,天人當歸。”褚雲不解,正要探究明白,老道卻突然隱去,臨了留下四句偈語,只道是:待到來年二月中,柳花飛盡霧花濃。夜半杜鵑叫門戶,方覺大夢一場空。大夢醒來,褚雲懸思終日而不得解。心想這夢莫非有什麼玄妙,仔細想來,竟又不知所以,令人枉費神猜。
隔日,西南三英突然造訪,三人前腳剛剛進門,只聽許金剛高聲喊道:“四弟,看二哥給你帶什麼好東西了?”褚雲朝外看去,只見他左手託着一隻鳥籠,裏面裝着一隻尖嘴黑爪的獵鷹。許金剛大步流星來到褚雲面前說道:“四弟,這隻鷹剛被我馴服,我知道你正在休養,讓它跟你做個伴,也好有個消遣。”許金剛言罷,熊雄接過話頭:“二弟怕你煩悶,可是山水之隔,我們不能常來看你,於是想送樣禮物給你解悶,就當我們幾個哥哥常在你的身旁。”褚雲接過獵鷹,仔細觀瞧只覺眼熟。端詳一陣,突然說道:“我認得這鷹。”大家正是。疑惑褚雲兀自說道:“當年雪山大戰時,就是此鷹救了小倩。”衆人只以爲他是滿口胡話,卻不想他指着老鷹腳趾上的一道傷痕說道:“這道傷便是修羅刀留下的。”大家這纔將信將疑的點頭。
三英走後,褚雲連續幾日與鷹共處一室。自從過完春節,褚雲的病情一天天加重,每到半夜就會咳嗽不止。長期下去,杜小倩免不了會未必擔憂,於是便以熬鷹爲由,睡在書房。起初小倩也沒在意。可是一連三天過去,還不見褚雲從書房出來。小倩不由得緊張起來。爲了探究明白,小倩端了一盤糕點來到書房。透過門縫,只見褚雲將鷹置於案上,用細繩縛住一隻鷹腿,自己端坐書檯,一手捧卷閱讀文章,一手牽着細繩,但見獵鷹閉眼,褚雲手中便扯動繩子,使鷹不得入睡。如此對峙三日,你未肯退讓,我不肯罷休,二人各自守着疆場。此時獵鷹已露疲態,再看褚雲依然是穩坐如山,深思悠閒,臉上竟然瞧不出一絲病容。
杜小倩正要進去,又見獵鷹忍不住點了幾下頭,褚雲照例還是扯動繩子,老鷹勉強睜開眼睛,依然強撐着不肯投降。堅持一陣,身形卻是有些站立不穩。褚雲忍不住起身笑道:“撐不住你就哼一聲,敗給我褚大俠沒什麼丟人的。”獵鷹鄙夷的朝他哼了一聲,滿臉不屑的扭過頭去。褚雲忍不住笑道:“我說老黑,你這擰勁兒怎麼跟小倩一樣,有事咱不能好好說嗎?”獵鷹依然沒有理睬。褚雲搖頭嘆道:“好吧,你贏了,我認輸!”說完端出一碗小米推到它面前說道:“我實在不忍心讓你餓着,快喫吧,喫完早點休息。”獵鷹到底沒有抵過食物的誘惑,伸頭在碗裏啄了幾下,撲的一下飛到褚雲肩膀,褚雲忍不住臭屁道:“你要早點認輸,咱們早就做了朋友。就憑你還敢跟我叫板,你當你是杜小倩呢,我要不看你救過我老婆,我早燉了你喫肉,跟你費這半天勁!”
正說着,杜小倩突然推門進來。佯裝嗔怒道:“你剛纔說誰呢!”褚雲趕緊老實的站起身來,對她一臉嬉笑道:“老婆早,怎麼不多睡會兒?”小倩白眼回道:“你都幾天沒有回房睡覺了,被窩裏少了個人,我能睡的好嗎?”褚雲乾笑兩聲道:“嘿嘿,那什麼。我這幾天有些咳嗽,我怕影響你睡覺,你白天還要工作呢。”說到這裏,褚雲忍不住鼻子一酸。
打從薇兒走後,褚雲也是病情反覆,時好時壞,從那時起,自己的健康就成了大家唯一關注的焦點。更讓他沒想到的事,郭鐵出於好心,居然說動杜思遠解除了他所有工作,褚雲當時大爲惱火,兄弟二人還爲此吵了一架。郭鐵對他問道:“大哥,你是信不過我,怕我吞沒你的公司嗎?”褚雲惱怒道:“我只是想告訴你,你大哥只是病了,不是廢了。你憑什麼解除我的工作!”郭鐵回道:“大哥,你不是說我做事中規中矩嗎,這次我真打算出格一次給你看看。於公你是老闆,於私我是你的兄弟,而我是第一個罷免老闆的人,單憑這條,你就找不到第二個人來!”褚雲氣道:“這就是你所謂的突破,你的突破就是拿你大哥開刀?”郭鐵回道:“大哥永遠都是大哥,到死都是。可是大哥,與其得到財富,我更想讓你活着,我不想失去哥哥,這些兄弟都不想失去你,你能不能爲我們想想,爲了我們保重自己!”褚雲雖然氣惱,卻也無可奈何。打從那天起,大家便很少看他說話。大家見他一段時間沒去公司,公司幾個員工又找到郭鐵說:“二哥,大當家有日子沒來公司了,我們怪想他的。”郭鐵氣道:“你們這幫傢伙,合着好人都讓你們做了,當初是你們說擔心大哥身體,讓我想辦法接替他的工作,現在我把人氣走了,你們又要讓他回來。”一名員工對他嬉笑道:“二當家的,你是公司的定海神針,你一定有辦法的!”郭鐵氣的舌頭打結,甩手氣沖沖的回到辦公室。見杜思遠和謝芳容正望着他發笑,蘭英一幫小姐妹也正圍着杜小倩抿着嘴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