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手術格外得漫長, 以至於他們在醫院裏等了久,直到醫生從急救室裏出來,摘下口罩表示, 來得及時,傷口離心臟只差一寸,再來晚點估計就沒了, 好在現在人已經救下來了。
一時經歷大驚大喜,席夫人險些暈厥過去。
葉久在旁邊陪了半天,最後等到情況穩定下來,席家那邊也來了人,接管了這裏,就被小叔拎着回家了。
這一趟野營別說是出去走一趟, 愣是在醫院裏度過了。
回去的時候是坐飛機, 葉久坐在靠窗邊,透過機艙玻璃往看下面的景象, 正是白雲如絮絲縷, 日光明耀灑落大地,離得越遠,地面上的那些草木建築愈發得渺小起來,只看到一道道縱橫的山脊脈絡,樹林鬱鬱蔥蔥,山原景色格外秀麗。
他欣賞了一會,探頭看向前面的男人,見人躺在靠椅上,正在閉目養神。
起身上前,坐到對方的旁邊,看了看小叔, 男人的眉目漆黑,帶着天生的冷感,幾分薄涼,閉目養神的時候,異常疏冷,叫人不敢靠近的感覺,他拿起手機,對着小叔此時的睡顏偷偷拍了幾張照片。
正拍着,男人狹長的睫毛掀起,一雙分漆黑的瞳孔朝他看了過來。
“小、小叔。”
葉久尷尬卻又不失自然地把手機收了回去,表示自己啥都沒做,“你繼續睡,不打擾你。”
顧息允抬手捏了下眉心,“你們少年人都是你這樣精力充沛?”
剛從醫院裏帶出來,還能這麼精神,一點睏意都沒有,看着可一點都不像是剛被綁架的人。
“像我們年輕人精力充沛不是很正常嗎?”葉久瞧着自家小叔,沒過腦,直接說了句大實話,“小叔,也就是你,在我們這個時候是病殃殃的,啥都不能幹。”
顧息允輕輕地挑起了眉梢。
“啥都不能幹?”
“咳!”葉久猛得反應過來,眼神飄向面,迅速轉移話題,“話說今天外面的風光真好。”
“我記得我爸媽的夢想就是去面的大千世界裏,到世界的各個角落裏都走一趟。”
顧息允眼睫微動,眸底掠過一縷複雜情緒,葉久說的這件事他自然也清楚,他母親留下來的那個隨筆本子是同他一起看的,確切來說,是在那個時候小九哭着鬧着要爸媽,他沒轍,就拿那個本子哄他,指着上面的一字一句,說爸媽去做這些事去了,以後就會回來。
小孩子傻,不懂事,睜着一雙大大的眼睛天真地看着他,見他說的是以爲然,就信了他,之後的長一段時間裏,都以爲爸媽是去旅了。
有時候會拉着他的手問,小叔叔,他們怎麼還不回來啊?在外面不會餓肚嗎?我給他們留了好多喫的。
顧息允這時看向他,見面前的少年眼神微怔地看着自己,似乎是有話要說。
“你想出去走走?”
葉久其實是剛纔差點就來了一句,小叔你以後要是有空,要不我們也出去旅一次?
但快想起小叔的病,不宜舟車勞頓,便止住了話口。
緊跟着腦海裏又想起了一件事,自從小叔出現後,他就一直避免去思考的那一件事——
他爸原來不是顧家的人。
也就是說,他也不是顧家的人。
想到這裏,葉久的心情立馬變得不那麼好了。
但還沒等繼續想下去,這時聽到小叔的問題,他搖了搖頭,想了想,又點了點頭。
“其實出去走走的話……也挺好的。”
突然明白爲什麼爸媽想去面的世界看看,對唾手可得的名權利祿並沒有太大的興趣,或許是天性自由,放蕩不羈,或許是因爲……四海爲家。
只是,顧息允聽到他的這個回覆後,卻緩緩地皺了下眉。
小九想走?
他不動聲色地問,“想去什麼地方?”
葉久:“我還沒有想好。”
想出去看看也是真的,上輩他就跟小叔提過這件事,當時對方沒同意,但也沒反對,一直以來小叔對他的想法都沒有太大的拘束,他想做什麼,便做什麼。
只是在那之後,沒過幾個月時間,小叔便走了。
從此,再也沒有人慣着他,縱容着他的任性。
他必須承擔起自己身上的責任。
“你還未成年。”
“啊?我知道啊。”
“未成年人不能到處走動,”顧息允語氣平淡地說,一字一句,帶着一點不容反駁的意思,“在你成年之前,都要在家裏好好待着。”
葉久眨了眨眼,慢吞吞地噢了聲。
他也沒想現在就出去,畢竟小叔還病着呢。
但見他情緒有些不振,似乎是蠻低落的樣子,顧息允停頓了一下,話口鬆了一些,“地方不是很遠的話,去一兩天也可以。”
葉久的脣角不禁上翹了下,真是跟上輩一模一樣,小叔明明可以讓他在家裏老老實實地待着,不要到處亂跑,作爲一個長輩,只要發話,他不聽也得聽,但小叔始終是不曾開口命令他。
於是他想了想,還是說出了剛纔心裏的那句話,“小叔,要是以後你的病好了,我們兩個人去旅一次,好不好?”
顧息允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他眼裏絲毫不加以掩飾的期待神色,心頭微微一動。
“你是這麼想的?”
“嗯吶!”葉久點頭,聲音清亮,“光我一個人出去玩多沒意思啊,等小叔你的病好了,我們一起,想去哪就去哪,到什麼天涯海角,世界的盡頭,無人區,魔鬼三角洲,都去看一看。”
顧息允眼神微動,脣角輕勾了一下,“聽着美好。”
“那小叔你就是同意了?”
葉久對他伸出一隻手,語氣嚴肅,“拉勾!不準反悔。”
顧息允的視線往下落,落在少年對他伸出的那根小指上,定定地看了兩秒,薄脣裏緩緩地吐出兩個字。
“幼稚。”
這麼說着,卻是伸出手。
被葉久勾着,生怕他反悔,快拉了個勾,蓋了個章。
“好了,這事已經定下來了,”葉久眉眼帶着笑,笑嘻嘻,“以後你無論如何都不準反悔,哪怕公司的事再忙,你也不能敷衍我。”
顧息允瞧着他的神色,輕笑了一聲,“我什麼時候敷衍過你?”
葉久想了想,“那你以前還經常騙我。”
“那是因爲你傻。”
“……”操!
沒愛了!
這個小叔他不要了!
誰要誰拿走!
葉久氣鼓鼓地回到自己的座位,拿起眼罩戴上,開始睡覺。
這一覺,就睡到了家。
然後就被小叔拎着去檢查身體,從頭到腳反覆檢查了好幾遍,葉久都感覺自己被林莫給看光了,尤其是在扒衣服的時候。
他緊緊地拽着自己的衣服,“你直接用透視不就行了。”
林莫也緊緊地拽着他,對他露出一個邪魅的笑,“小少爺,你今日終於落到了我的手裏,來,把衣服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