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莫非常的受傷。
感覺自己受到了極大的傷害。
這病簡直都快沒法治了!
他瞪着面前醒來的顧息允,出於一個醫生的良好職責,到底還是開口詢問對方,“身體感覺怎麼樣?”
“還行。”
顧息允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轉向一旁的葉久,許是由於葉久此時臉上的擔憂已經掩藏不住,於是男人彎脣笑了下,嗓音溫和。
“放學了?”
葉久收斂情緒,低嗯了聲,想了想,開口說:“小叔,你要聽醫生的話。”
不然林莫遲早被你氣死。
這可是你的私人醫生,不是別人。
氣死了就沒了。
旁邊的林莫眉梢動了一下,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麼,但很是欣慰,看看,果然還是小孩貼心,不像大人,一天到晚都在氣他。
他抬手拍了拍葉久的肩,“出去等一會吧。”
平常進行治療的時候,旁邊都不許有人在,一是怕被打擾,二就是治療情況不能泄露。
或許還有一點,葉久猜想,小叔那般驕傲的一個人,不會允許別人看到他脆弱時的糟糕狀態。
他轉身走了出去。
沒有下樓,就在門口外面等着。
過了一會,裏面還是沒什麼動靜,葉久也不好進去打擾人家,慢慢蹲了下來,下巴搭在胳膊上,眼神無意識地落在眼前的一片地板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少爺?”
面前突然響起管家的聲音。
他抬起頭,看到不知何時出現在自己面前的老管家,對方頭髮蒼白,面容和藹,看着像是個六七十歲的老人,但實際上葉久知道,管家的真實年齡現在大概才四十多歲,不知道是曾經經歷過什麼。
“少爺是在擔心嗎?”
管家見自家小少爺一個人安靜地蹲在這裏,素來張揚的眉眼低垂了下去,周身的情緒低迷,完全不像是平日裏的他,一時有些心疼。
葉久想了想,他其實沒什麼人能夠說這種話,大概是因爲管家是從小看着他長大的,也算是他的一個長輩,於是他悶聲開口,“我有些害怕。”
因爲剛纔林莫那句脫口而出的“喊了半天也沒有一點反應”,那一瞬間,他驀地生出一分恐慌,如果連林莫都束手無策,如果人當真是醒不過來。
他擔心自己重活一次,不僅挽留不住小叔的命,還把人給提前害死了。
管家笑了笑。
“有少爺在,先生不會隨隨便便地離開。”
“……那不是更難受。”
明明應該是爲自己活下去,卻因爲他而不能輕易離開,身爲一個病患,這麼多年努力支撐下來已經是很艱難痛苦,還要因爲別人活着。
管家這時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腦袋,“也許並不痛苦呢。這世上會出現很多種奇蹟,在別人看來都不可思議,但實際上,僅僅是一個理由,那個理由非常強大,能夠讓人突破所有的極限,做到別人根本無法做到的程度。”
“就比如少爺,這幾天在努力學習,也是爲了先生。”
“只要是心甘情願,什麼事都有可能。”
葉久想了想,站了起來。
“嗯!”
其實他再擔心也沒有用,還會讓小叔抽出心思來安撫他,他只要做好自己該做的事,不至於讓自己以後後悔。
晚飯後,葉久打算去學習,這幾天他不準備去打擾小叔,因爲感覺人家應該挺累。
但沒想到,小叔把他叫過去,問了問他的學習進度。
葉久一五一十地說了,然後就看到小叔脣邊帶着一分笑意。
“很聰明。”
他的臉有點發熱,這也不算是他的真正水準,於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靠近過去,坐在小叔旁邊,“我發現一班裏很多都是天才。”
能夠同時兼顧學習愛好以及其他管理事項,還能做到遊刃有餘,都不是什麼普通人。
顧息允看了他一眼,這小孩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天賦,卻能這麼快就發現別人的長處。
“你覺得自己比不過他們?”
“當然不是。”
葉久雖然會承認別人很厲害,就比如他小叔,再比如席嶼,卻也沒覺得自己會比不過人家,頂多是他再努努力,況且他不信,這世上會有他無法做到的事。
顧息允本來還有些擔心,小孩會被打擊到,現在看來,倒是不用擔心了,他的心理承受能力遠比想象中的要強大很多。
“有疑問,可以來詢問我,”他頓了下,“林莫不一定能夠解答你的疑惑。”
葉久:哎?
小叔又發現他大半夜去找林莫了?
他看了看小叔,小叔也在注視着他。
這眼神……平靜無波……讓他莫名有點心虛。
“那不怕打擾小叔休息。”
顧息允挑了挑眉,“你怎麼不擔心打擾林莫休息?”
因爲林莫看起來神神顛顛的,即便是生氣了也不會怎麼,但是他小叔,葉久只要想想那場景,大半夜,周圍寂靜無聲,走廊也靜悄悄,他站在小叔臥室的門口,非常不識趣地打擾人家睡覺的時間,嘖……
這時面前的男人突然靠近他,離得距離有些近了,葉久一愣,呼吸下意識停緩了下,因爲這張臉實在是很好看,靠近過來的時候,簡直就是顏值加倍暴擊。
他的注意力下意識落在對方的眼睛上。
瞳孔是極致的純黑色,就像無邊夜色,也像是漫漫無邊際的深海,九萬里之下,幾分沉寂,更多的是讓人一眼望過去便能深陷進去的疏涼。
讓人跌落其中,無法逃離。
這一瞬間,葉久覺得自家小叔用美貌殺人也不是不可以。
“在想什麼?”
然後他就把這句心裏話說出來了。
然後,他就看到小叔笑了一下。
笑得非常好看,還有點瘮人。
這讓葉久抖了抖,感覺不做點什麼,小叔會不顧他們之間的深刻親情,把他給做了。他於是一把抱住面前的男人,聲調可憐巴巴,試圖矇混過關,“小叔,我錯了。”
顧息允微微一怔,垂眸看他,少年黑色的腦袋正趴在自己的肩上,小狗似的還拱了拱,這讓他想起,在被送到他舅舅家裏之前,小孩還會經常跟他撒嬌,討要東西,有什麼就會說什麼,沒大沒小的。但回來之後,整個人就變了很多,變得疏離,恭敬,還有擔憂。
這讓他……有些不爽。
“錯哪了?”
葉久想了一會,實在是想不出什麼理由,“都怪小叔長得太好。”
說完就趕緊撤了。
顧息允看着他迅速消失的身影,微微眯了下眸,拿起面前的杯子,神色平靜地喝了一口。
剛纔人突然撲過來,有那麼一瞬間呼吸落在他的脖頸上,一陣微癢,身體還有着少年人特有的熾熱。
像一團火。
讓人無端得有點心癢。
第二天。
葉久去學校的時候,交了那張社團意向表,填寫得不多,他覺得沒有太多時間準備那些比賽,於是就填了幾個有把握的。
就在表剛遞給那個女生的時候,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徑直拿了過去。
從旁邊路過的陳官澤大略掃了一眼,露出似笑非笑,“怎麼,想掉出a班?”
他睨着葉久,說話很不客氣,“你要是想出去呢,現在就搬出去,這裏不留無關緊要的人。”
葉久看着他,發現這個人說話太欠了,怪不得當年名氣與他並列,他自認他自己都沒這麼找打。
但這時上課鈴聲突然響起,迅速打斷了他們的對峙。
葉久回到課桌,看着手插着兜,一臉無趣地回到座位的陳官澤,若有所思。
他知道陳官澤爲什麼這麼囂張,還沒人敢反駁他,有相當一部分原因是陳家的背景……涉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