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通殺!(4K)
隨着音樂漸入佳境。
衆評委的目光也從最初對音樂的驚豔,而慢慢轉移到了兩位選手的演奏上。
賀書墨看着正在演奏中的兩人。
心中努力地將剛纔的波濤洶湧給平復下去。
不得不說,這首曲子,的確是重磅炸彈!
作爲一個音樂評論學者,自己也創作過一些作品,常年以嘉賓的身份登臺,欣賞各種各樣的音樂創作。
但如此優美的曲子,讓人從第一耳聽到就感覺無比驚豔的,這還是頭一回。
但,也正因爲如此。
這是大提琴比賽!
曲子本身的選擇,並不能影響評分。
哪怕,在剛纔姚瀚的暗示下,賀書墨已經知道了,林天就是這首曲子的作者。
懷揣着震驚又激動的情緒,
站在評委的視角,他也必須以一個客觀公正的態度,來從技巧丶理解力丶情緒表現力等多個方面,對演奏者進行評分!
儘管
賀書墨現在就已經忍不住,想要馬上在表格上面打出「A+」的最高評分.
也無論如何,要忍住!
一首如此優秀的曲子登上舞臺,想要將其變爲加分項——
前提是,能夠將這首曲子最具魅力的一面,完完全全地,在這個舞臺,在評委和觀衆面前,
展示出來!
「.」
隨着大高潮的正式來臨。
舞臺上的少女,閉上了眼睛。
提琴奏響!
獨屬於甘言雨式的演奏——來了!
那一刻,
在這細水長流的音樂中。
少女光着腳丫,邁入了一座綠色的森林。
這裏鳥語花香,所有的動物與自然和諧相處,沒有徵伐,沒有鬥爭,即便是人類,也可以在這裏暢遊無阻
來到這樣的地方。
即便是戾氣再重的人,也能得到心靈的洗滌。
即便是再破碎的人,也能在這個地方得到救贖。
和諧與永恆,這樣的字眼,不斷在人們心中反覆出現,在大提琴的奏響下,走入人們的精神世界中。
「好好棒」
毛俊峯忍不住喃喃道,
「甘言雨老師真的像是精靈一樣啊」
另一位伴奏也是不住地點頭。
光是聽着這樣治癒的琴聲。
那種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境界便就在眼前。
難怪,
拓跋老師會在上次的舞臺上說出那樣的話。
在如此動人而美好的演奏下,
背後,卻是甘言雨那極其恐怖的代入感和共情能力。
足以讓所有的大提琴手,感到背脊發涼。
演奏,演奏——
「演」字,在「奏」字的前面。
大家的演奏,是在「表演」.
而甘言雨,卻是在「體驗」。
作爲同行,
沒有任何人,比這羣演奏者們,更能感受到當初拓跋老師那句話的含金量。
可正因爲是同行,都是年輕的選手,所以大家也會忍不住地思考前輩的話語。
這樣的選手,精神世界.到底是什麼樣的?
她真的不會,在未來的某一天,突然失控,然後徹底將舞臺變成一種災難嗎?真的不會.並因此影響到現實的生活嗎?
同爲演奏家.大家都在思考。
老甘。
爲什麼?
爲什麼要教授她這樣的演奏技巧呢?
「.」
評委席正中央的位置。
比賽到此,都不曾有過的表情的拓跋建輝,在這優美的旋律當中,
終於是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作爲一位樂團總指揮。
拓跋建輝的一生,帶出過很多着名的演奏家。
指揮家和演奏家的關係,並不是簡單的「上下級」「船長與水手」。
更像是,一個大腦,和百分百遵從大腦的四肢與器官。
在一個樂團裏,演奏家需要理解並絕對服從指揮家的藝術解讀和情感詮釋。
演奏者,是不能在音樂中有過多自己的情感表達的。
他們必須完全遵循,完全按照指揮家的想法和意願進行行動。
樂團,只是幫助指揮家詮釋音樂的工具。
一個優秀的指揮家,能夠帶着演奏者們進步和突破,共同創作出一部又一部偉大的作品。
所以,許多演奏家,都以「曾經在一個偉大的樂團中演奏過」爲自己的重要履歷。
這也表明瞭,這是一位完全明白如何表達指揮家內心所想,思維完全能跟得上指揮家思維的演奏者。
然而,
那小子除外.
當時的拓跋建輝38歲,正直事業上升期,那個男孩是他在音樂學院裏發掘的人才。
23歲,是一個長笛手,整個樂團最年輕的演奏者。
這個少年,明明有着極爲出衆的天賦,卻總是在合奏頻頻犯錯,甚至干擾到其他演奏者。
那個時候,甘華也是拓跋建輝團裏的大提琴手,兩人是同事,更是摯友,他們經常會就音樂該如何表達進行討論。
多年的指揮家經驗,讓拓跋建輝一眼就看出來了。
那小子的思想,跟所有人完全不一樣。
他有着自己對音樂獨特的理解,並且,完全不受他人的思想左右,陷入極深,一旦進入吹奏,便無人能將其控制住,甚至會將其他演奏者完全帶跑偏,與他合奏的人,都會倍感痛苦。
這在樂團中,是大忌。
當時的拓跋建輝跟甘華爭了起來。
甘華認爲,這個人的演奏非常危險,他的存在對樂團是一種破壞,應該將他踢出樂團。
但拓跋建輝卻反而覺得,這人是個好苗子。
利用樂團這樣的平臺,壓一壓他的這種特性,將其管制,好好栽培,說不定能培養出一位偉大的演奏家。
於是,拓跋建輝將他留在了樂團,沒事的時候,就會把他叫到跟前,與他一起討論,一起交流,少年在音樂上的理解,拓跋建輝覺得好的,還會用到整個樂團當中。
最終。
事實證明,拓跋建輝錯了。
他根本沒想到
那個23歲的少年,最後會產生如此大的破壞力。
就連他這樣的指揮家,也根本控制不了。
最終眼睜睜看着那個少年,墮入了深淵,再也無人能救。
他的極端,他對音樂那可以說是「病魔」的執念,時至今日,仍然給拓跋建輝的記憶裏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
一生都在將自己的音樂理解分享給所有人的他。
有一天,竟會差點被另一個人的音樂世界給吞噬,並最後看着他,被音樂毀掉一生。
老甘。
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當初,是你堅決反對那樣的演奏。
如今,又爲何將類似的演奏方法,教授給你的親孫女.
柯爾杯的那場打擊。
就這麼大嗎?
以至於.
這可是你的親孫女啊。
二十多年過去了。
興許是拓跋建輝老了,對音樂,再也沒有了那樣深的執念。
現在的他,看着臺上的甘言雨。
心中,只有一陣絞痛。
現在的甘言雨,
比起當年的那個少年,只能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那個傳奇大提琴家甘華,把自己的親孫女教得太好了.
以至於,讓她將這樣的演奏,發揮到瞭如此登峯造極的地步。連當年那個少年,都不及一半。
拓跋建輝絕對不能就這樣看着
看着這個少女,在音樂界掀起當年樂團的慘案。
看着甘言雨,出現當年那個少年的慘劇。
如果——
如果連我的樂團!
都沒辦法控制這樣的演奏!
你告訴我!!
還有什麼東西,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東西!
可以限製得住她!!
——鋼琴聲響起。
柔和如水,溫暖如風。
林天閉上雙眼,忘我地彈奏着。
少年的嘴角輕輕上揚,琴聲恰似一縷和諧的清風,吹啊吹吹到了觀衆的身上,吹到了嘉賓席中
吹在了,拓跋建輝那早已經被歲月佈滿痕跡的臉上。
在《D大調卡農》的溫柔撫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