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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第三百二十七章 防守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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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剛剛下過頭一場雪,天地一片蒼茫,無垠的曠野覆蓋着一片銀白,眺目遠望,得眯起雙眼,以減弱刺目耀眼的光芒。

陽光很好,雪後初睛,風也弱了許多。兩員將領牽着戰馬,踩在鬆軟的積雪上,伴隨着“咯吱”聲一邊走一邊攀談,後邊是數十名親兵,隔着十餘丈遠。

“我正在巡視三邊,接到你的急報就趕快回來了,想不到卻是調我回京,呵呵,去年冬天纔來到這兒,一年的光景,好不容易把軍隊整頓出個眉目,我還真捨不得走呢。”楊一清用鞭梢頂了頂帽沿兒,對王守仁微笑說道。

“國公舉薦大人入兵部,必然是京中更需要你,三關的事大人儘管放心。韃靼現在自顧不暇,今年冬天頂多有些小部落無法求生,會冒險來邊關襲掠,成不了什麼大氣候”,王守仁雙手背在身後,手裏提着馬繮,他的馬馴練的很好,手裏的馬繮是松的,馬兒自行亦步亦趨地跟在他的背後,一團團鼻息白霧噴在他的手上。

楊一清嘆息一聲道:“伯安吶,有你在,我當然放心。現在這個天下就是這樣,越窮越亂的地方,越喜歡劫掠、打仗,反正除了一條性命,他們也沒有什麼可輸的東西,塞外的人尤其不惜命,你也不可大意了。

我最擔心的是,我一離開,這裏只留下你一個人了。邊關地將領個個舛傲不馴,論資排輩非常講究,我花了一年時間,還只能勉強讓他們信服,你原來只是兵部的一個主事,我真怕這些悍將。你會駕馭不了啊。”

“呵呵,大人,要讓這些邊關悍將順服,固然很難,可是大人回京,豈止是鬥勇鬥智那麼簡單?大人肩上的擔子更重,官場比戰場更加險惡,如今的京師,更是錯綜複雜,石淙公要多加小心。”

“呵呵?我盡我力罷了。”楊一清苦笑道:“劉瑾順水推舟,把楊凌大人推到國公的位子上,明升暗降,盡剝其權,如今的朝廷幾乎成了劉氏天下。我回了京,也不過是個兵部侍郎,朝中三大學士對劉瑾都束手無策,我又能如何?”

王守仁目光一閃,剛要開口。忽地看到前方松樹下一隻錦雞拖着五彩斑斕地長尾巴在雪地上蹦蹦跳跳地跑過,王守仁立即棄了手中繮繩,反手摘下自已的神力豹胎弓。箭壺中順手抽出一枝鵰翎箭,幾乎未作絲毫躊躇,弓弦錚然響起,那隻錦雞已被神箭射穿,帶出一丈多遠,跌落在雪地上。

後邊衆親兵齊聲喝彩,一個士兵興沖沖地跑過去捧起了錦雞,楊一清撫須笑道:“伯安神箭,一氣呵成。真是令人大開眼界。”

王守仁將弓掛回馬鞍上,笑道:“一會兒把這野雞燉了,再燙壺好酒,給大人餞行。”

楊一清俯身抓起一團白雪,握成了團,狠狠咬了一口,冰雪入腹,精神一振,他朗聲笑道:“好,今天咱們兄弟就破例飲一次酒,痛痛快快喝他個酩酊大醉,朝中忠良皆被壓制,我楊一清此番入京,就豁出這一腔熱血,鬥一鬥他劉公公。”

王守仁微微搖頭道:“若是如此,石淙公固然可以青史留名,可是與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又有何好處?大人也辜負了威國公臨危受命,將你調回京去主持大局的一番苦心了。”

“什麼?”楊一清忽地止步,望着王守仁,眼中露出沉思之色,半晌才徐徐道:“伯安,你我既是袍澤、又是兄弟,有什麼話不妨直說,不要再繞什麼彎子,你是說威國公舉薦我入朝做兵部侍郎,還有什麼更深遠的目的不成?可兵部侍郎官職雖不低,又怎麼能同劉瑾對抗?況且兵部尚書劉宇也是出自威國公門下,我能起的作用更加有限了。”

王守仁搖了搖頭,微笑道:“石淙公以爲威國公爺爲何調你入朝?”

楊一清長長吸了口氣,恨恨地道:“皇上以爲威國公被奸人所害,賜予國公之職,威國公回京,劉瑾趁機坐實了皇上的授命,架空楊大人,獨掌了朝政。楊大人調我回京,大概是因爲我的資歷勉強算是老臣,在朝中也有一定的威望,或可打擊一下劉瑾的囂張氣焰。”

王守仁哈哈笑道:“石淙公是謙謙君子,這權謀機變,領悟地便差了些。在朝爲官,位極人臣者而不通權謀,要立住腳就很難了。權謀權謀,權之謀也,一切機巧變化,都離不開一個權字,謀的花樣百出,說到底就是一個權,如何爭奪權力如何駕馭權力,如何鞏固權力。

權和官並不完全是一體的。權就象是咱們手中的兵,官就是咱們駐紮的城,暫時離開這座城地人,不一定手中沒有兵,而佔據了這座城的人,得到的也很可能就是一座空城。一時一地之得失,算得了什麼?石淙公以爲,威國公楊凌,真的已經失權了麼?”

楊一清思索道:“你是說楊大人這是以退爲進?可是他已經交出了內廠、辭了海運督察大臣的專職,現在只是京營外四家軍地副帥,幾乎再難參予朝政,他都退到了這個地步,難道還有翻盤的機會不成?”

“呵呵呵呵”,王守仁暢笑:“大人,威國公從來都是撈偏門,無論是文官一系,還是武將陣營,威國公都是半路出家,迅速建立起龐大的人脈和功業。你說他地權力和威信來自哪兒?皇帝親軍侍衛統領,只是當今聖上隨口封出來的一個官兒,在武將品秩中根本沒有這一職務,本來負責的也只是皇上在京師七座皇莊的安全,但是威國公他在這個任上辦了多少大事?

再說內廠?廠衛再如何了得,都是皇上的內廷組織。任他權勢燻天,也幹涉不了朝政,也無權幹涉朝政,但是威國公做了內廠廠督,就能凌駕兩廠一衛之上,與六部九卿抗衡,直接干預朝政,自成一個衙門,你說威國公什麼時候做過一個朝中正兒八經的官員了?可他地權力小了麼?”

王守仁說道:“威國公的權,就是他這個人。如果他去東廠,那麼凌駕於三廠一衛的便是東廠,他去西廠,凌駕於三廠一衛地便是西廠。他能點鐵成金,自然也能點金成鐵。我很懷疑威國公爺交給劉瑾的,會是一堆什麼破爛兒。”

楊一清若有所悟。

王守仁又道:“大人,您還看不出來嗎?當今皇上的絕對信任,就是威國公爭奪權力的資本,他立下的赫赫戰功和政績。就是他駕馭權力的資本。有這兩個條件,他就可以隨時帶‘兵’出‘城’,也可以守‘城’遣‘兵’。還可以丟下‘兵’和‘城’告假還鄉。

現在威國公收起了鋒利的虎爪,興致勃勃地去扮守門獅子了,可是如果真地有人把他當成一個石頭做的擺設,大搖大擺地在他旁邊進進出出,那什麼時候露出噬人的牙齒,就全看他的心情了。”

楊一清恍然,興奮地道:“楊大人這是在扮鄭莊公,養禍除奸!”

鄭莊公的弟弟招兵買馬,有意造反。大臣們勸鄭莊公把弟弟喚來教訓一頓,讓他安份點,卻被鄭莊公大罵一通,故意把消息透露出兄弟知道,由着他毫無顧忌地胡來。想造反地人,你勸他安份他能安份嗎?只會行動的更隱祕,讓人更難防範,指不定哪天就陰溝裏翻船。

可他還沒反呢,想嚴懲也不成呀。鄭莊公做的夠絕,不但不管,而且你要收稅我讓你收,你要招兵我讓你招,積極配合,同心協力,那真是兄弟同心,其利斷金吶。鄭老二終於不負大哥的期望,順利地誓師造反了,這罪也無從赦免了,最後賠上一顆腦袋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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