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之亞斯藍帝國·天格】
空曠的大殿內光線昏暗,只有無數閃爍的燭火,散發着晃動不熄的光芒。光滑如鏡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之下,不時遊動而過幾絲光縷,彷彿深海閃爍磷光的魚羣。
幽冥的視線低低地掃過黑水晶般的地面,他的臉上掛着若有所思的微笑。
“還真是讓人不省心啊……”特蕾婭看着遊動的光線,然後輕輕地走下牀榻。她蹲下來,伸出右手貼近地面,纖細白皙的五指自然地下垂,幾尾發亮的細長金色絲線,從她的指尖如同遊魂般無聲滑出,像是線蟲般迅速鑽進了如同黑寶石般半透明、深不見底的黑色地面。隨即,她輕輕地抬起頭,兩汪驚鴻瞳孔裏,盛滿了她那種獨特的、讓人恐懼的混沌蒼白的茫然。這是她從年幼時期就開始,一直出現在她瞳孔中的神情,如同洪荒暴雪時的混沌天地,但在無邊無際的茫然裏,卻同時流露着針尖般的洞察一切的銳利。
幽冥輕輕地斜了斜嘴角,他尖尖的白色牙齒看起來像是野獸,他低沉的嗓音聽上去格外性感:“你真是一個,美豔的怪物啊。”
“在說我是怪物之前……”特蕾婭眼神裏瀰漫的風雪漸漸消散了,重新凝聚爲漆黑閃亮、勾魂奪魄的目光,她回頭衝幽冥婉約而又嫵媚地一笑,抬起手掩了掩嘴,“你還是先管管你的那個使徒神音吧,她纔是正在打算將自己變成真正的怪物呢。”
“神音?她怎麼了?”幽冥停留在特蕾婭迷人身體曲線上的目光收斂起來,皺起眉頭。
“她啊……”黑色地面躥起幾縷光線,飛快地吸收回特蕾婭的指尖,“去永生島找六度王爵西流爾去了,這小女孩,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好奇心太重,又沒什麼本事。再這樣下去,她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有沒有本事我還不敢確定,但好奇心這件事……普天之下,誰沒有好奇心呢。”幽冥站起來,把他的黑色長袍裹在身上,“每個人都恨不得想要知道所有的祕密。”
“是啊,可是,祕密有時候可不是一件好玩兒的事情。一不小心,可能連命都跟着玩兒進去了。”特蕾婭坐下來,臉上的微笑依然婉轉動人。但目光裏卻是鏗鏘有聲的刀光劍影。
“你又想下達紅訊給我了?我覺得我們還是暫時收斂一會兒吧,光是你之前說的那些人,我就得處理好半天呢。”幽冥回過頭來,嘴角彎彎的,似笑非笑,但他的目光卻像塊冰,冒着森然的寒氣。
“我不是‘下達’紅訊給你,我只是‘傳達’紅訊給你。我哪有資格決定誰的生死呢,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所以。不管來多少個紅訊,你都得照單全收,不高興也沒用。”特蕾婭的笑容一斂,目光毫無退讓地對上幽冥。“不然你這個殺戮王爵,搞不好會被別人殺戮哦。”
“你怎麼說都行,反正最近能接觸白銀祭司的也就只有你一個人而已。我先走了,至於神音的事情……”
“神音的事情。就交給我吧,你已經這麼多事情需要操心了,我理所當然地應該爲你分擔一點。不是嗎?”特蕾婭的表情看不出端倪,依然是那種似笑非笑的嫵媚神態,“正好,‘他’也在那個島上,神音不是想知道祕密嗎,也差不多時候告訴她了。”
“你要告訴她多少?”幽冥眯起眼睛,問道。
“講一半,留一半。”特蕾婭笑着,湊近幽冥的耳朵,輕輕地說,“你覺得如何?是不是很適合她?畢竟,她也就只是‘一半’呀,嘻嘻……”
【西之亞斯藍帝國·雷恩海域】
海浪被翻湧的風暴推動着,朝黑色的懸崖猛烈撞擊而去,四散爆炸的水花,夾雜着無數寒冷冰碴兒。
這裏看起來,已經進入了寒冬。
遼闊的島嶼上是一片白色混沌的蒼茫,厚厚薄薄的積雪覆蓋着島嶼上黑色的礁石,黑白對比得格外劇烈,彷彿世界都失去了色澤。
神音縱身躍上島嶼,海岸線堆積着一層白色的冰雪,積雪之下,是凝結髮硬的凍土層。
神音裹緊了銀白色的狐裘長袍,抬起眼,凝望着這片漆黑的大地。
她知道,這裏埋藏着她所需要的那個“關鍵的祕密”。
冰天雪地的島嶼、寒冬裏被刷得發亮的白色海面,卷裹着冰雪殘渣的凜冽罡風。
“終於……到達這裏了……”
神音把船上的鐵鏈拴在岸邊一塊彷彿獸牙般猙獰的礁石上,然後站定,她輕輕地閉上眼睛,朝面前的空氣裏伸直了手臂,手臂上金黃色的刻紋浮現出來,她小範圍地感知了一下島嶼上的魂力,然後,朝風雪瀰漫的島嶼中心走去。
有一種越來越強烈的暗示在召喚她,彷彿一種聽不見的聲音,直接轟鳴在她的腦海。
她的心跳越來越劇烈,一種祕密就快要被揭開的刺激感,充盈了她的整個胸腔。
她的背影消失在一片迷濛的風雪裏。
黑色木船在海岸線上起伏着,巨浪把飄搖的小船不斷地推向礁石。
離木船停靠處不遠的地方,一塊巨大的山巖,彷彿呼吸般地蠕動了一下,然後又緩緩地歸於沉寂。
暮色很快降臨,神音找到了一個山崖凹陷處的洞穴,她四周張望了一下,然後轉頭走進了洞穴裏。
風聲立刻小了,山洞裏的溫度比外面高了很多。雖然沒有燃起篝火,但是比起外面的冰天雪地,此處已經異常溫暖。
等今夜的暴風雪過後,明早再繼續吧。
神音找了一塊相對平整凹陷的地方,輕輕地合衣躺下。她漸漸陷入了淺淺的睡眠,風聲變得遙遠而模糊,洞穴也越來越溫暖,緩慢而沉重的呼吸……等等,這巨大的呼吸是?
神音坐起來,是風聲在洞穴裏的迴音嗎?聽起來如此沉重而悲涼。光線昏暗到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她在黑暗裏把眼睛睜得很大,然而捕捉不到任何的異樣。
洞穴裏溫暖而溼潤。神音摸到身邊滲出來黏稠的液體。是巖石滲出的海水吧?
沒想到冬天的海水竟然如此溫暖。只是爲何聞到一種隱隱的血腥氣味?是洞穴裏有死去的動物嗎?
神音警惕地朝洞穴邊緣挪動,她背靠向洞壁,面朝洞口的地方,然而,睡意很快襲來。
——你看,命運多巧啊。多少年過去了,我們又回到了這裏。
清晨的光線輕輕地照在神音的眼瞼上,她醒過來,站起來看了看周圍,昨夜闖進洞穴的幾頭低級魂獸,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塊一塊的屍骸,散落在地上,凍成發硬的肉塊。神音很慶幸自己昨晚睡前佈置下的這個陷阱。
她輕輕揚了揚嘴角,對於自己的結界,她還是很有信心的,和自己的魂獸【織夢者】一樣,她總是能在任何地方織出這樣一張獵殺之網,有時候,她都覺得自己彷彿就是身體裏的那頭魂獸【織夢者】,輕易地就能用魂力構建起這樣充滿殺機的局部地獄。
神音將昨夜佈置在自己周圍的那些彷彿蛛絲般的白色光線撤銷之後,魂力結界迅速消散了,她起身,朝洞穴外走去。
整個島嶼暴露在清晨的陽光裏。她抬起手,擋住刺眼的光線,她奇怪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上面凝固着已經乾涸的血漿。
可能是那些死去的低級魂獸吧。
四處聳立着黑色巖石,無數的海浪拍打上來,殘留着的水就在黑色巖石的縫隙裏凝結成了結實的冰塊,很多縫隙裏的冰塊膨脹時,將無數的巖石裂成了碎塊。遍地的積雪和冰層,看起來和極北之地的荒原沒什麼區別。